第442章 強勢

  第442章 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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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散去時,丑時(凌晨一點)已過。

  洪範一日來又是作戰又是講學,回帳後身心頗覺疲憊,便滅了火堆自行出營。

  蟲群早已退去,營地周遭鬱鬱蔥蔥,與無雲夜空同樣清爽。

  他乘著月光飛渡,往南走了稍遠,尋到一條完好的溪流洗浴。

  初春的活水冰冷,滴落時顆顆分明,有珍珠擊玉之聲。

  溪流兩邊,綠草沿著土坡對稱披開,倒伏在風下。

  氣境武者內外無垢,按理說稍作搓洗便已潔淨。

  但洪範赤身立在淺水,幾番動作都無法趁意,最後只坦然對視明月,借溪水風乾的寒冷兌去心中灼熱。

  良久後,河上一聲嘆息。

  數年來高歌猛進,他突地意識到自己最近格外喜歡發呆。

  岸上濺滿墨綠的衣衫被真元攝起,浸到水裡漂洗。

  嘩啦一陣碎玉之聲。

  墨綠色的污漬散開、淡化,隨剔透水流遠去。

  衣衫漸複本色。

  洪範心空出神,視線循水而遠,卻見盛在河心的那尊素白銀月已攏在朦朧綠污之中。

  烘乾衣物,他無心再看夜色,徑直回返。

  營角將至,洪範感知到中軍方位周文楊標誌性的大日氣息,於是主動散開真元,與其確認身份。

  沙翼落地,散做微塵。

  洪範見自己的帳內的火堆正點著,往幕布上打出個影子。

  「是誰?」

  他在帳外停步,問道。

  「洪少俠,是我。」

  內里傳出個素淨女聲。

  「但請進來。」

  卻是蕭楚。

  【這是我的營帳。】

  洪範眉頭微挑,信步入帳,見火旁只坐著蕭楚一人,便將帳幕整個掀起掛上木勾。

  如水涼夜隨他入內,中和了篝火的暖。

  「請坐。」

  蕭楚並膝坐在一個方正土凳上——大約是以土行真元臨時塑造——指了指邊上的木椅子。

  那是洪範營帳內僅有的家具,也是行軍途中的珍貴資源。

  勝遇軍中底層的大頭兵往往十人合帳,吃飯休息只能席地,從沒有椅子可坐。

  洪範聞言先是坐下,待屁股挨著椅面又本能覺得不妥,最後輕聲補了兩個字。

  「多謝。」

  幾乎是脫口的瞬間,他腦子裡閃過「這是我的椅子」這個念頭,而後恰聽到蕭楚狀似認真地反問。

  「洪公子在謝什麼?」

  原來尷尬的時候,世界會格外安靜。

  木柴噼啪的斷裂,風呼呼卷過帳幕,營外隱隱傳來鴉啼……

  洪範在一瞬間將這些響動攝入腦海,定定看著蕭楚眸中閃動的金色光點,分不清那是出自龍血還是火光。

  他少有的張口結舌了。

  氣氛有些古怪,古怪到兩人僵持了片刻,而後同時失笑。

  「是我反客為主了。」

  蕭楚別過目光,似有歉意。

  「我從前沒怎麼見過天潢貴胄,還請殿下不要見怪。」

  洪範則自我解嘲,再次確認自己不是什麼「布衣傲王侯」的脫俗之士。

  想到這,他卻是莫名輕鬆了許多。

  「這次不請自來,是有些話要徵詢少俠。」

  蕭楚起身自帳角拾了塊柴,添入火中。

  洪範則藉機打量她。

  蕭楚此時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輕便綢服,明顯束了胸,腰間著玉帶,顯出矯健勻稱的身段。

  也正是因為換下了重甲與戰靴,洪範才注意到她身量很高,約有一米七五。

  「殿下但問不妨。」

  洪範坐著回道。

  蕭楚聞言頷首,回身直視於他。

  「你的沙翼極限能飛到多快?」

  「爆發上限在一個時辰一千四百里。」

  兩人快問快答。

  「能持續多久?」

  「全盛狀態,三分鐘。」

  「若只比寒雲快上少許呢?」

  「大約半刻鐘。」

  「若今夜寒雲不至,你還能擊殺第六頭帥蟲嗎?」

  「或可以,有風險。」

  蕭楚連發四問,得到答案後繞著篝火踱了半圈,坐回土台。

  「還有一事。」

  原文在看!

  「今夜一戰,洪少俠先在蟲潮中衝殺許久,連殺五頭帥蟲,之後又與寒雲競速,一舉擺脫了三位元磁。」

  「容我冒昧,你與我修為相若,如何能有那麼多真元?」

  她目中多是好奇,也有少許審視。

  洪範自然不會說龍魂果的事。

  武者視天賦與武道不同各方面素質能有很大差距,而蕭楚身負龍血又修習了《紫霄化龍經》,本身就有同儕中首屈一指的真元量,在這方面不好哄騙。

  好在他提前想過藉口。

  「我在涼州得過一份『洞煉真寶丹』。」

  洪範答道。

  洞煉真寶丹是一種頂級的補氣丹藥,主真元供應、次外傷修復,在名門子弟間多有流通。

  「多謝洪少俠相告。」

  蕭楚聞言頷首。

  在她看來,洪範今夜氣完神足,並沒有虧損本源的跡象,而既排除了捨身法,剩下只可能是借了外力。

  「此丹價比百金,我必為君加倍補上;另,洪少俠今日所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保證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她做下承諾,又以格外懇切溫和的語氣說了些勉勵話語,末尾還帶了「替勝州百姓感激」、「必有厚報」云云。

  洪範適時露出受用的笑容。

  這幾年來他見過許多出色女子,但蕭楚與她們都不同。

  她容貌出色,如沈鐵心;性情溫和,如武如意;行不苟合,如唐星晴。


  洪範注意到蕭楚手掌間已拆去繃帶,露出創痂一角。

  她聰慧、機敏、剛斷、有抱負,更有貫徹抱負所需的一應資源。

  一人獨來是為了顯示親近;反客為主是彰顯身份差距;短促而連續的發問是為了積累壓力,逼出答案……

  雖然洪範本來沒想保密,但探問殺法細節到底是犯忌諱的事情。

  最後的最後,以保守共同秘密為基礎的示好,自然而然舒緩了之前的張力,拉進了關係。

  【那些示好大約不光是為我,還有古意新那一份吧?】

  洪範鬆弛地想著,仿佛見到另一個自己在攻略自己。

  他突然意識到蕭楚的獨特之處。

  與身為穿越者的自己相同,她骨子裡有著居高臨下的強勢——這種強勢與沈鐵心、唐星晴那種基於我強你弱的不同,是一種對他人理所當然的代表,對服從理所當然的接受。

  【或許這正是公主該有的貴氣。】

  洪範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並立即意識到這念頭出自慕強的心理。

  【所以所謂貴氣,就是理所當然地替別人做決定?】

  他玩味地想著,見達到目的的蕭楚按膝起身,散去土台,走至帳門處回首告別。

  在過往的一百個場景中,一百個人都殷勤地起身相送。

  但洪範故意不起身,果然見到蕭楚眉頭微不可查的蹙起。

  這一刻,名震九州的大華長公主自天外落地,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殿下。」

  洪範仰起頭,目光越過她肩頭,空洞而遙遠。

  北方,星河正沖刷著青嶂山,詮釋著天地之永恆。

  「方才殿下問了半晌,其實我也有幾個冒昧的問題想問。」

  洪範說著微抬右手,在身側塑出沙椅。

  「請坐。」

  此時此刻,一如彼時彼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