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挾制

  第313章 挾制

  瑤河懸在窗上。

  大小江船自木窗左右進出,像一幅動態的裝飾畫。

  不需酒酣,席間的氣氛已極融洽。

  畢竟在坐之人不論官品職位,都曾在金海城牆上並肩作戰,有份過命的交情。

  聞中觀提到他的飛機。

  旬日之前,洪範還在淮陽國邊境的時候,器作監組織了一次公開飛行展示。

  用的是新改的雙座機體,聞中觀與朱經賦執飛——前者掌舵,後者負責在掠過瑤河的時候撒下大把剪碎的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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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攏共二兩純金,以夾層捶打工藝拓展為總面積三十餘平米的薄片,換來了轟動涼州的盛名。

  器作監系統內,聞中觀已然是個炙手可熱的名字了。

  金海人聚在一起,不可能不聊蛇人。

  「大沼那邊的幾個部落已經休戰,明後年恐怕不會太平。」

  廖正豪撫著斷臂,說道。

  氣氛略有冷卻。

  洪範適時地提了火槍的事。

  廖正豪當即答應明日與錢宏去開明行試槍。

  「如果東西不差,我幫你們運作便是。」

  他拍著胸膛,幹了一杯。

  「不瞞各位,廖某與涼州大營第二把手陸指揮都是真刀真槍得的仕途,性情也相得,現在說話多少有些分量。」

  「先採買個幾百把試著,問題不大。」

  當然,這批槍必然會裝備到金海城防司。

  於是話題又轉到金海現任守備胡昂身上。

  「胡昂此人,與我們至今也算不上交心。」

  洪磐毫不避諱。

  「但這一年下來,銀錢禮物上他倒是來者不拒,光從我洪家都收了千兩不止。」

  「哼。」

  廖正豪聞言嗤笑一聲。

  「一城守備又是先天修為,愛財沒什麼,別怕死就好。」

  「拿人手短,你洪家有事他不說支持,想來也不至於拖後腿……」

  一頓午飯吃了許久。

  待陳年火翡翠喝乾了好幾壇,酒醉的眾人更是在戲言中把金海派的名頭改為了洪範派。

  宴席興盡而散。

  待送完客,洪範用真氣解了酒意。

  出了興盛堂,映入眼帘的自是瑤河兩岸的繁榮面貌。

  江上波光粼粼,好似新撒的金箔。

  西京城志里,屬於正和二十九年的那一頁,聞中觀與他的瑤河飛越必留下一筆。

  但天下不止西京而已。

  洪範想起席間公孫實的閒談。

  二十年前,淮陽國尚有八百萬丁口。

  兩年前最後一次編戶齊民,只剩下四百萬。

  ······

  兩日後,六月十九。

  洪範早早到了掌武院,在公孫實處小坐片刻,而後準時去拜見許龜年。

  這回是在書房的茶室。

  簡單見禮後,許龜年請洪範坐下,主動給他泡茶。

  一如既往的難喝。

  「你還差三個月才滿十九,已經登了天驕榜。」

  許龜年開口道,態度竟有幾分嚴肅。

  「縱觀九州緹騎,也是獨一份了。」

  洪範聞言,自是「有賴提督栽培」云云。

  「我那龜兒子現在都還在渾然境,我栽培個屁。」

  許龜年冷不丁回了一句。

  兩人於是皆笑。

  氣氛鬆弛少許。

  「這次找伱來,是有要事。」

  許龜年擺了擺手,示意省了那些虛的。

  「你有想過轉為院中正職嗎?」

  他問得雷厲風行。

  緹騎是「天子門客」,沒有品級與俸祿。

  而所謂正職,便是如公孫實、武紅綾那般,入八部為官了。

  洪範沒有馬上回話,狀若沉思。

  「聽說一年前莊立人打算給你師匠?我現在可以直接給你正七品司業的位置。」

  許龜年果然省了試探,直接「報價」。

  「涼州掌學司察,四個線條你可以任選,不需要擔心前途。」

  「以你的能力,未來至少是僉事之職,若戰力跟得上,提督一州武道也大有可能。」

  「因為這番處置,我已通報山長,得了特許。」

  「額……」

  洪範目露難色。

  「你可是擔心武道之事?」

  許龜年顯然知道關節所在。

  「院中所藏武道不限門類,你任滿三年便能得授元磁以下部分。」

  「十年可授全篇。」

  這條件已然是極為優厚。

  正常來說,哪怕洪範有百分百的任務成功率,要換半部頂級武典,也要七八年時間。

  而掌武院四處中,「司」、「察」二處的權力更是極大。

  前者管理緝事遊俠、力士、緹騎等暴力機構;後者管理大小門派,對開宗立派、掌門傳承有審核仲裁之權。

  「能得提督看重,洪範感激萬分。」

  洪範先起身行了一禮。

  「提督可能也知道,我雖辭了器作監官位,但實際上多有合作……」

  「天合行與開明行對不對?」

  許龜年點頭回道,顯然做了功課。

  「天合行沒事,但開明行涉及軍火,必須斷了。」

  他看出洪範臉色一變。

  「這不是我和山長苛刻。」

  許龜年續了杯茶,耐心解釋道。

  「你太過年輕,正是木秀於林的時候,要格外守規矩才行。」

  「掌武院與器作監乃八部前二,你左手沾著資源金錢,右手握著武道戰力。」

  「若是再娶個沈家嫡女,二十年後說不得就成了涼州王了。」

  他朗聲笑道,神色卻很認真。

  「劉家可才下場未久呢。」

  明堂間安靜下來。

  洪範權衡再三,終於還是拒絕了這條光明無限的路。

  倒不是為了緹騎那一份「自在」,而是他實在舍不下開明行,舍不下武道之外的另一種未來。

  「提督,我在火器上投入良多,實在放不下……」

  洪範起身再拜。

  「哎,你的心思我多少能猜到點,不過火器這種東西,玩玩也就罷了。」

  許龜年嘆了口氣,回道。

  「世道如流,偉如穆聖最終也只留下座咸尊橋。」

  「罷了,你自己再想想吧。」

  他瞥了眼桌對面的空杯,不再添茶。

  洪範本欲告退。

  但這時候,他偏想起了淮陽國里貫穿落日的那一柱孤煙。

  他又咬牙坐下。

  「還有事?」

  許龜年問道。

  「提督,我想問問淮陽國。」

  洪範低聲道。

  「此行一去,但見災後瘡痍、溪水改道、樹無好皮,難道朝廷沒有個說法嗎?」

  許龜年聞言,眉頭一挑。

  「你既問了,本座說說也無妨。」

  「淮陽國之事,看似天災,實乃人禍。」

  「淮陽王橫徵暴斂、怙惡不悛,天下看得下去的人不多。」

  「以山長的脾氣,若無挾制,早就上門打殺了。」

  「但這事偏偏有天大的挾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