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疲憊

  第287章 疲憊

  對手只一人也,最前方的八位外門弟子卻仿佛面對天地之威。

  新拜入師門的張小虎也在其中。

  他們為恐懼所攝動彈不得,旋即被掠過的荒沙帶倒。

  洪範沖至殿前。

  石階上,裘敬安之前還有六人,分成三行。

  第一、二位真傳弟子長臂出掌,被面前騰起的沙流掩去目標。

  洪範自中線撞開沙幕,輕鬆穿越。

  第三、四人用的是左右開碑掌法。

  力量不俗,速度卻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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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範以火雲掌轟中第三人肚腹,沙刺穿透第四人小腿。

  數階馳過。

  最後兩人心下發急,打出摧心掌法。

  洪範沒有再避,而是左右出手硬接雙掌。

  渾然五脈的真氣洶湧,將兩位貫通高段轟得倒飛而出。

  仇敵之間再無阻礙。

  洪範飛步躍起,重拳擊出,火勁四溢。

  雪崩之轟鳴,亦在此時攀至最高。

  裘敬安雙目微眯。

  面對兇猛拳勢,他不躲不避,卻一把扯住將要跌在身邊的大弟子,攔在身前。


  他止拳收勢,身位卻難變化,被以逸待勞的對手一掌命中右肩。

  疼痛立時泛開,洪範口中咳血,卻覺得爽快。

  【你果然是該死之人!】

  裘敬安借力滑退一丈,再要伺機出手,便見到沙流在身前席捲,頃刻間依附對手周身。

  兩米五高的金甲巨人壓迫過來。

  洪範下砸拳,被反掌格開。

  裘敬安並指如劍,閃電直插。

  這一記劍指捅入洪範腰際兩寸,旋即被卡住鎖死。

  危機感如手掌般攥住了裘敬安的心臟。

  洪範手刀下切,掌緣銳化如刃。

  一隻斷腕落地。

  血噴如泉。

  【我要死了嗎?】

  裘敬安看著斷臂,思維剎那游移。

  疼痛還未到來,他已有了答案。

  【我要死了啊。】

  抬眼,金色巨拳兜至。

  頭顱像西瓜一樣爆開,紅白兩色的汁液糊上了沙甲。

  無頭屍體朝後仰倒。

  行雲觀的弟子們不敢再動。

  潮音漸散。

  洪範撤去沙甲,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遠處,實體般的雪霧騰起又落下。

  他見到山嶺抖落久滯的冬衣,在陽光下露出鋒銳的稜線。

  ······

  洪範沒有馬上離開結虬山。

  裘敬安一生鑽研掌法,著實有些東西。

  剛剛命中洪範肩頭的一掌,配合陰柔內勁,將中府穴附近的經脈打斷。

  這種傷勢不能拖著。

  洪範迅速下山,找到之前那個洞穴。

  不一會兒,剛回來沒睡多久的棕熊又哀嚎著奔了出去。

  洪範端坐洞內,仔細行功梳理傷勢,確保不再惡化。

  然後待真氣恢復,他才啟程往第三處去。

  自行雲觀往北六百里,是伯陽城段家莊地界。

  洪範抵達時剛到午時。

  山谷間沒有雪。

  伯陽城比西京地理上更南,又夾在兩山之中,是以早早地擁抱了春天。

  距離洪範上次進食,已隔了十二個時辰。

  他不得不吃點什麼了。

  在林中兜了半圈,洪範逮住一頭獐子,不用調料,以炎流烤著吃了半隻。

  武者食量很大,也很耐餓。

  洪範本來是打算吃結虬山裡的那頭熊。

  但一是借了人家的洞,二又不想帶著一肚子肉食飛翔徒增消耗,最後才作罷。

  獐子肉略有腥臊。

  這讓洪範越發焦躁。

  他意識到自己出了紕漏。

  盛怒驅使下,洪範一拳打爆了裘敬安的腦袋,以至於沒法拷問一句敖家三人的去向。

  他向來不犯這種錯。

  於是洪範強迫自己耐下性子打坐,直到戌時正(晚上八點)才出了林子。

  此時,沖脈已打通至八成半。

  立足山腰,他投出視線。

  山林沉沉。

  長夜橫壓如幕。

  唯有谷中庄子以燈火燒開一角。

  洪範往燈火處行去,聽到風中極深處傳來縹緲的鳴音,好似群山在嗚咽。

  黑暗竟有了重量。

  喘息有些費力。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洪範知道自己很疲憊。

  不只是肉體,更多是心靈。

  元宵節以來十幾日,他都沒有好好睡過覺。

  劇烈的情緒波動更是損耗心神。

  段家莊就在眼前了。

  依稀可見提著燈籠的青壯年正在巡夜。

  洪範腦子裡起了個聲音。

  【潛入,刺殺,拷問。】

  是理性在說話。

  然而他旋即感到強烈的厭惡,被迫把這個念頭擠出腦海。

  正因為詹元子死於見不得人的刺殺。

  所以復仇才必須光明正大,為他人所見證。

  洪範沉沉吐氣,徑直沿大路入了莊子,往段家族地前叫門。

  「涼州掌武院緹騎洪範,要見段立成。」

  黑夜中,一盞盞燈火亮起。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這時候有緹騎找上門,段立成比誰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與曾道奇不同,他立時做了最壞的打算。

  是以雙方見面的地方居然是段氏演武場。

  火把噼啪舞動。

  「閣下所來何事?」

  段立成問道。

  借著光,他能看到洪範膝蓋、胳膊,與前襟上的血漬。

  「夜半鬼敲門,何不想想虧心事?」

  洪範笑道。

  「故弄玄虛!」

  一位中年男子說道。

  他與段立成同樣魁梧,行動間能看出有渾然境修為。

  段立成制止了族人。

  「閣下不妨言明。」

  他鼓起最後的僥倖,說道。

  「朝日府,詹元子。」

  洪範牙關擠出六個字。

  段立成默然。

  風卷過火。

  光映著場邊的段字大旗。

  旗又兜住風。

  「閣下是要拿我還是殺我?」

  段立成問道,氣勢弱了下去。

  洪範沒有馬上回答。

  「你知道敖家三人的去向嗎?」

  他反問道。

  「不知道。」

  段立成答道。

  「都到了這個地步,我沒理由替他們隱瞞。」

  此言誠懇。

  「好。」

  洪範點頭。

  「那我就是來殺你的。」

  段家人群一陣騷動。

  許多話順風傳入洪範耳朵。

  「狂言妄語。」

  「他是緹騎……」

  「天王老子也不行!」

  聲勢愈演愈烈,直到被段立成的呵斥打斷。

  「肅靜。」

  他躊躇片刻,掃了眼族人,猛地上前兩步,扯開領子朝洪範吼道。

  「我不還手,你來殺我便是!」

  滿是鬍鬚的臉已漲到通紅。

  但到這光景,族長說的也不算了。

  「不可。」

  另一位鬍鬚半白的老者踏出人群。

  洪範看得出,他亦有渾然初段修為。

  「今夜若讓一個小子在我們的演武場上殺了家主,那便是折了咱家的脊樑!」

  「以后姓段的還練什麼刀?」

  人群徹底鼎沸。

  他們往四面散開,將緹騎圍在中心。

  「你怎麼說?」

  洪範朝段立成安靜發問。

  「少廢話,放馬過來便是!」

  一位貫通刀手替後者回道。

  段立成自族人手中接過環背大刀。

  事已至此,他半推半就地重燃了生的希望。

  一位渾然巔峰,兩位渾然低階,十四位貫通,此外還有十八位凡人弓手的遠程威脅。

  洪範面對著三十五人的包圍。

  他雙目微瞑,長聲輕嘆。

  「荒沙無情,爾等莫怨!」

  沙鑄戰甲拔地披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