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手段

  第251章 手段

  七日後,九月十八。

  掌武院,提督書房。

  正堂牆頂,【天機橫斷】四字匾額斜掛。

  桌上檀香冉冉,爬過玲瓏木格,在書房主人的指尖繚繞。

  好似一個靜止的旋渦。

  「王敏才是舟楫署署令王承宣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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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思源恭敬匯報導。

  舟楫署是專設衙門,統管商運漕運。

  商運不需多言,漕運專指公糧調運——涼州人多、勝州糧廣,所以朝廷在瑤河設立漕運系統,一體均衡有無。

  「這個案子是在七年前,指控王敏才強搶姦污漁女,受害人下落不知。」

  「當時判得是證據不足,誣告。」

  「但現在隔了七年翻出來,人證物證居然都找到了……」

  簡思源話說一半,被桌後之人打斷。

  「不必再說。」

  說話者身材魁梧,以一竹簪束高髻,頜下長須濃黑,眸中精光深斂。

  正是涼州掌武院正三品提督許龜年。

  「我雖兩月不出門,耳朵卻還靈光,大小事情都知道。」

  「靳子明往舟楫署折騰了快四個月了,總督令發了三次,全被頂回來。」

  「現在他要把王承宣調去勝州北上的新衛所。」

  「官位能高兩級,油水怕是少了九成,換你你去嗎?」

  簡思源不回答,只是笑。

  「何況王承宣還是劉修的私人。」

  許龜年同樣發笑。

  「舟楫署有署令一人、丞二人、漕正一人、府三人、史六人、監漕一人、漕史二人、典事六人。」

  「總共二十二名署官,二十人聯名寫信給了州守衙門,隨劉修的摺子轉往神京了,靳子明自然是急了。」

  「人一急,便要用手段。」

  他停下話語。

  「提督的意思是,這手段有些不合適?」

  簡思源嘗試著接了一句。

  許龜年卻搖頭。

  「猛龍過江,欲重塑乾坤,何止一個難字?」

  他說著一彈指。

  空氣一震,凝煙崩散。

  「靳子明出身寒門,一路高升,如今為皇子師,怎可能是易與之輩?」

  許龜年反問道。

  「能抓住朱按察使的把柄,挾令上下做事,是他的本事。」

  「是。」

  簡思源慌忙點頭。

  「今日晌午,城守府的捕快去了第二次。」

  見上級不搭話,他只得繼續敘述情況。

  「上回是被王敏才提前跑了,這回人確實被堵在白府,可捕快們沒進去門……」

  許龜年聞言大笑。

  「所以事情不是往我們這邊來了嘛?」

  「王敏才這廝欺男霸女,居然他娘的是個渾然境,捕快拿不下就請緹騎,合情合理啊?!」

  他以肘撐桌,掌下檀煙又跟了上來,不屈不撓地繞在指腹下。

  「提督,這事要做嗎?」

  簡思源揣摩半晌,終究搞不清上級意思,請示道。

  「條令上都沒問題,按察司那邊的口吻也急……」

  他聲音越來越小。

  「耗羨歸公這個事太大、得罪人太多,我們掌武院預算都是神京統一划撥,參與這事什麼好處都沒有,只會惹來一身騷。」

  許龜年回道。

  「那就不做?」

  簡思源鬆了口氣。

  「條令之下還有辦法,無非我挑一些陳年舊事出來,把隊伍都發派出去……」

  「不行,太明顯了。」

  許龜年搖頭。

  「此事雖小,背後勢卻大;能躲一時,沒法躲一世。」

  「而且如此怕事,豈非讓涼州掌武院成了笑柄——到時靳子明一枚摺子訴到神京去,我少不了被山長掛落。」

  「提督的意思是?」

  簡思源徹底沒了主意。

  「事情得辦。」

  許龜年斷然道。

  「且務必一次辦成,不能拖泥帶水,更不能節外生枝。」

  「關鍵在於個『就事論事』。」

  他仰頭靠向椅背,用指節叩了叩桌面。

  簡思源這回會了意。

  「第五隊不在西京。」

  「第三隊原本最合適,但是史元緯月初走了,現在是杜博藝擔任隊長……」

  「不行,太弱了。」

  許龜年否道。

  「第四隊葉星火能力沒問題。」

  簡思源又道。

  「只是他與西京幾個高門走得比較近,和林家關係尤其好。」

  許龜年連連擺手。

  「第六隊……」

  簡思源有些尷尬。

  「額,隊正娶了蔣家的偏房女兒。」

  「第一隊下官覺得倒還行,呂雲師與那邊向來勢同水火……」

  許龜年聽得笑了。

  「我怕的就是水火!」

  「小呂性子還沒磨出來;他背著那口鎮國將軍的殼子不肯放,此去必生事端。」

  「所以,就只有第二隊了。」

  他吐了口氣,看向下屬。

  「我記得他們上回去抓個渾然巔峰,還被人跑了?」

  「是有這事。」

  簡思源擠出個笑容。

  「第二隊經驗是差些,不過那時候人手也不滿。」

  「四月份新到任的洪範,戰力強、人穩重,年紀雖小,辦事之老道卻與史元緯可比。」

  許龜年終於頷首。

  「我知道他。」

  「沙世界星主,今年品花會為我部出頭的那個小子……」

  「就他們了,你安排吧。」

  ······

  第二日,九月十九。

  明月樓。

  奢華套間內,劉興賢一身簇新白衣坐在上首,身側還依偎著美貌歌女。

  「最近幾個月,卻是好久沒有與敏才伱在外相聚了。」

  他對同席一人笑道,隨意一舉杯子。

  「還不是被那姓靳的攪風攪雨!」

  王敏才抱怨道。

  「多少年前的一點瑣事,咬得沒完沒了!」

  他起身探手,小心碰杯。

  「不過能得公子一句記掛,這幾個月的苦頭倒是不虧……」

  諂笑還未散,外頭卻響了三聲規規矩矩的敲門聲。

  「進來。」

  房門被推開。

  外頭站著的是四位黑衣府差。

  絲竹之聲稍緩。

  「又是這群黑皮。」

  席間一個輕蔑聲音響起。

  府差中為首者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往裡剛走一步,便被絆了個跟頭。

  卻是一根筷子不知何時貫在他腳下。

  鬨笑聲轟然,其間夾雜著侮辱話語。

  「一場好宴,被幾隻老鼠壞了興致!」

  然而府差只是唯唯,不敢多說。

  拔出銀筷,捕頭擦了擦額上汗水,自腰間取出公文。

  「鄙人西京城守府應捕(捕頭),奉上命要帶人犯王……」

  腰不敢直,聲音發顫。

  但話還沒說完,又被一個茶杯砸在額上。

  捕頭倒翻幾個跟頭,在大紅的地毯上灑下幾滴更紅的血。

  「要拿人讓你們城判過來,貓貓狗狗也敢進我的門?!」

  劉興賢低喝一聲。

  氣勁迸發,化作兩條無形臂膀,將大門關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