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君恩重
大半個月後。
正和二十八年,九月十一。
清晨,劉嬸專程做了手擀麵,面里還臥了兩個雞蛋。
洪範將一根根麵條全須全尾吃完,便算是過了生日。
早飯後,他照例收拾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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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迭未完成的書稿晾乾後放入柜子。
一柄銀色劍身、明黃色劍格的短劍被放在書架上最高一格。
此劍名為「君恩重」,位列第三品,在武勛閣中標註六十點武勛。
中秋夜後第七日,史元緯在隅於天人交感三年後,突破到了先天境界。
按照掌武院制度,他應當前往神京擔任紫綬天下騎,並對關奇邁直接匯報。
至於《神行典》元磁部分的置換,兩人也將單獨立約。
因此,史元緯於十日前兌換了名劍「君恩重」,贈予洪範。
短劍、字畫,一一各歸各位。
洪範披了外袍,又簪發戴冠,便聽到門外來了腳步。
是沈鴻過來。
「二少,昨日來訪過的那位宮先生到了,馬車就停在前門。」
他略一拱手,通報導。
洪範頷首,大步出門。
朝日府外停著的馬車,正是曾去過金海城的那一輛。
通體玄黑、車廂寬大,折角處以玉鑲飾。
不過車雖華麗如舊,拉車的兩匹馬卻不再是混血異種。
宮珩等在車旁恭候,與洪範一同上車。
馬鞭抽響。
車子緩緩駛向東城正北。
矮几旁,一長一少盤腿對坐。
半年過去,宮珩依然是當初膚色白皙、長須飄逸的模樣。
但他一對濃黑眸中卻略有緊張。
「宮世伯無需擔心。」
洪範笑道。
「莊公性子寬厚,既然之前已有言語,便不會輕易變卦。」
「他今日既然願意再見世伯,事情已成了八分。」
宮珩聞言,面色稍稍舒緩。
「全賴賢侄斡旋。」
他感激道。
「此番恩情,宮家沒齒難忘!」
「本就是在金海便答應過世伯的事情。」
洪範回道,淺飲茶水。
「洪家在金海,宮家在同光,自是兩家兩城;不過來了西京,便是半個同鄉了。」
「是這個道理!」
宮珩回道,殷勤添茶。
「話說這半年來,世伯可曾繼續往南邊使勁?」
洪範問道。
「自然是有的。」
宮珩答道,嘆息一聲。
「只不過以淮陽國的狀況,哪裡還用得上玉髓?」
「光是今年一春,那邊就有三次大風災,瑤河沿岸起了數次水龍捲。」
「天災不斷,何況還有人禍?」
他說著,竟有幾分咬牙。
「淮陽王年初起巡四境,每出入一城都要鋪出十里絹毯,夾道之木更以彩緞妝點,以示豪奢。」
「我來西京前,恰聽說又有了新的攤派,說是要造『大乘輿』,在四處擄掠民夫……」
「竟至於此?」
洪範聞言色變。
「如何不是?」
宮珩冷笑。
「賢侄卻是不知道,如今淮陽國連盜匪都待不下去,更何況庶民?」
這話頓時讓洪範想起了嚼骨。
馬車顛簸,不多時便到了器作監。
事情談得比想像中更順利。
有洪範在場,莊立人只是隨口問了些同光玉髓的概況,便定下了合作事項。
相比大半月前那份《光學概論》,原材料採購對他來說本就是小事。
之後,三人一同用了午飯。
及至飯後出門時,宮珩眸中再無忐忑,已是紅光滿面。
回到大監造書房,洪範就之前高斯光學的一些計算問題做了答疑。
正當他打算告辭,莊立人卻擺手留客。
「今日下午我還有一撥客人。」
他笑道。
「你若沒什麼急事,不如與我一起接待?」
「莊公要我做陪客?」
洪範念頭微轉,便有猜測。
「來者與我相識?」
「正是。」
莊立人回道,不賣關子。
「這回來的是修羅宗的客人,領隊是第七代弟子中的翹楚袁凌雪——本來若沒有宮家主的事,我也打算遣人請你過來的。」
「怎麼這般巧?」
洪範有些意外。
「州部與修羅宗也有合作?」
「原本是沒有的。」
莊立人搖頭道。
「但這不是有了天合行嘛?」
「何家洗髓丹的產量本是定數,如今一下子翻至三倍,自然有許多有心人在打聽原委。」
「州部既然拿了天合行的股份,何家遭到壓力,可不得把事情往我這邊推?」
他打趣道。
洪範聽到這裡,頓時恍然。
修羅宗是天下四大宗門之一,在武道丹藥製造方面也是涼州首屈一指的勢力——尤其在轉修功法方面,轉輪丹幾乎是最好的選擇。
旋液分離之類的技術,他們感興趣是必然的。
同樣,此事也證明了他當初未雨綢繆的重要性。
如果沒有器作監的參與,恐怕袁凌雪一登門,何家就只能將洪範的存在和盤托出了。
「既然今日是要談天合行的事,我以什麼身份見他們?」
洪範進一步問道。
「當然不是天合行的身份,只說是我看重的子侄便可。」
莊立人回道。
他知道洪範這是答應了。
「我聽說當初開山之時,你駁了袁凌雪的面子;今日有我在,此事要揭過不難。」
莊立人說著自己的考慮。
「修羅宗做事總體是守規矩的,未來若能合作,再告知他們你的角色。」
「一旦有他們作保,涼州之大,你卻大可縱橫了!」
莊立人笑道。
洪範默然頷首,心頭微熱。
他能聽出,對方這是全心全意在為他打算。
少時,阿年探頭來報,說是修羅宗的客人到了。
莊立人與洪範出門相迎。
水泥路外,一行人被引了過來。
為首的自是袁凌雪。
她身著紫色武服,步伐剛健、氣度爽朗。
只是眉心的川字紋似乎越發深重。
「怎勞莊公出門相迎,豈非折煞晚輩?」
袁凌雪遙遙一拱手,當先笑道。
「你如今榮升修羅宗外事首座,怎能不多一分恭敬?」
莊立人亦說笑道。
袁凌雪目光一轉,看向陪在一旁的第二人。
「這是,洪公子?」
「袁前輩,許久不見。」
洪範拱手一禮。
這時候,又有一人從袁凌雪身後繞出。
身形乾瘦、挽著個道士卯酉簪,腰帶隨意一綁,隨時要掉下來。
不是「小斗帝」屈羅意還能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