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夜草

  第156章 夜草

  正和二十八年的三月初四,對金海人來說是經年難忘的。

  一夜之間,旗幟一般的劍鳴鶴唳身死,李家一眾高層下獄。

  堂堂金海三姓之一,竟戴上了里通蛇人的惡名。

  這對一座小城來說,已是潑天大事。

  事情之荒謬,事發之突然,讓城內無數民眾憂心忡忡、徹夜難眠。

  這一晚,煙柳巷格外冷清。

  但在城中許多別的地方,燈火卻亮了一夜。

  直到三月初五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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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沒有給任何人面子,照常升起,使破曉之光準時綻放於東方天際。

  於是,生活以眾人想不到的速度回歸了正軌。

  赤沙大道上,打著哈欠的百姓開門的開門,出攤的出攤。

  日頭升高,人流漸漸擁擠。

  一如往常,豆花的熱氣、饅頭的香味開始彌散。

  僅有的不同,便是李鶴鳴的名字反覆在鋪面里外響起。

  渾然如一味新添的早餐佐料。

  ······

  轉眼又是四日過去。

  三月初九,中午。

  明善堂的側廂,酒菜如流傳入。

  一位二等管家揮退了侍女,親自候在房內。

  「二哥。」

  洪平為洪範斟了杯酒,問道。

  「你怎麼知道在李家的事情上,人心已經落定?」

  「劉嬸告訴我的。」

  洪範隨口回道。

  聽了這話,眾人皆奇。

  洪範一笑,咽下片羊臉肉。

  「昨日,嬸子替我去聽海閣取滷牛蹄。」

  「她回來告訴我,聽海閣一樓掛在正堂的題字被撤了。」

  「今早,嬸子替我去安寧大街街口買炊餅。」

  「她回來又告訴我,攤主換了吆喝。」

  洪赦聞言若有所悟。

  「是了,我前兩日去聽海閣,當時就覺得正堂里少了點什麼,原來是李鶴鳴題的那幅字!」

  而後,洪福也接口。

  「街口炊餅攤我常去,那攤主從前三句不離的吆喝,就是李家家君最愛吃他的炊餅。」

  洪平聞言,頓時信服。

  「唉,到底是二哥。」

  「現在我娘罵我,總拿你說事。」

  他說著趁機往嘴裡灌了杯酒,被洪勝瞪了一眼。

  「大夫人怎麼說的?」

  洪福好奇道。

  「她說二哥心竅玲瓏,大哥做事沉穩。」

  洪平嘆了口氣。

  「獨獨我脖子上面是一罐水,脖子下面是一包豬油……」

  他嘴上說著,手上動作卻不停,偷摸給自己的空杯斟滿。

  洪福嘴角一咧,好容易才忍回笑意。

  「豬油也挺好啊。」

  洪烈寬慰一句。

  「糊不糊塗不說,至少炒菜挺香的。」

  這下子包括侍立在一側的管家,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幾輪閒聊後,話題又難以避免地轉回到李家之事上。

  「我在李府後花園忙了兩日。」

  洪範說道。

  「有沙世界幫忙,那條地道已被回填了小半。」

  「剩下的部分會由李家人自己收尾夯實。」

  他說著與洪勝單走了一個。

  「我聽我爹說李家謹慎得很,翻遍了府里都找不到什麼落於紙面的證據。」

  洪福接口道。

  他的父親洪城是城防司的都尉,正負責清查李府。

  現在一方面因為洪範的關係,另一方面也是修為即將先於洪安突破到貫通境,小胖子終於得了父親重視,有了些獨家消息。

  「確實如此。」

  回話的是洪勝。

  「李鶴鳴很小心。」

  「沒有書信,沒有契約。」

  「直至初四當晚,整件事情明明都到了尾聲,李家知道真相的還不足七人。」

  「哪怕挖掘地道的那一組無當騎,也被蒙在鼓裡,只以為挖的是關鍵時刻家族的生路。」

  他語帶唏噓,顯然是震撼於李鶴鳴治家之能。

  「但這也不重要了。」

  「李立誠、李神機等人都交代了。」

  「三日前,掌武院就放了兩隻信鴿,現在西京那邊應該已經派人過來了。」

  廂房內靜了一會。

  片刻後,才有洪平朝洪範發問。

  「李家四百來口,說是又被關回了府上,每日採買都定人定時定點?」

  「我昨日聽外面人說,里通異族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他們都會死嗎?」

  洪赦、洪福等人聞言都抬起頭,顯然也很關心此事。

  「我覺的不至於,應該是止於首惡。」

  洪範說道。

  「國法當然是國法,但滅族這種事一般也就是律法上寫寫,縱觀一個朝代,落到實刑的例子也不多。」

  他沉凝片刻,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理由吧。」

  「第一是事情雖大,可最後李鶴鳴的圖謀都沒成。」

  「李家絕大部分人都是無辜的,大肆連坐不太合適。」

  洪範說著,見洪平、洪福二人連連點頭。

  「第二是金海離神京太遠,地方又實在太小。」

  「李家作為這座城池的門面,已經上百年了。」

  「城裡有頭有臉的家族,哪家沒有姓李的媳婦?」

  「有多少孩子的母親、祖母、外祖母出身李家?又有多少家族的女兒嫁入李家?」

  「不說遠的,咱明叔娶的就是李氏女……」

  幾句話下來,桌上氛圍明快不少。

  「還是范哥兒看得清楚。」

  洪福贊道。

  「李家人身在局中,倒是糊塗得很。」

  「我聽我爹說,這兩日先後有七撥人想連夜出逃,全被他的人逮了個正著。」

  「這二十來人卻是去了城守府大獄,與李大少作伴去了……」

  ······

  次日,三月初十。

  庭樹過雨,青翠欲滴。

  午飯後,劉嬸挎著菜籃與湯大個帶著兩位丫鬟出了城,說是季節到了,要給少爺拔點馬蘭頭拌香油豆腐。

  於是朝日院中獨留洪範一人。

  當然,他是從不會無所事事的。

  因為李鶴鳴與蕭十三的死,沙世界又掠回來不少滋養。

  是故洪範近日武道進境極快,昨夜接連打通了第二道奇脈「陰蹺脈」的半數大穴。

  這距離晉入渾然境的二月初七,才過了一個月零三天。

  考慮到渾然境武道資源的短缺,他相當於省卻了三四個月的苦修。

  「果然是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啊。」

  洪範嘆息一聲。

  「要是金海能隔三差五死個把李鶴鳴,都不用等到今年秋收,我就成先天高手了……」

  他說著褪去上衣,活動關節。

  晉入渾然境後,洪範的力量又有飛躍。

  等閒金屬材料的槓鈴已無法負擔訓練所需。

  好在前些時日,院內的鍛鍊器具被崔家的工匠全面升級,改為了鋼滑輪與麻繩結構。

  如此,至少用到力境巔峰都沒有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