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霧漫山。
青霧山村在微涼的晨光中甦醒，雞鳴犬吠，人聲嘈雜，依舊是那片貧瘠庸碌的凡俗景象。
破舊土屋內，柳凱緩緩睜眼。
一夜靜養，身心澄澈，體內殘餘的靈草藥力徹底沉澱，融入血肉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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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魄凝練至極，根基紮實穩固，距離淬體境只差一層薄紙，卻被他刻意死死壓住。
老六之道，在於永遠留餘地，永遠不顯山，永遠比別人看起來更弱。
太早突破、氣息異動，皆是禍端。
他起身活動筋骨，刻意讓動作僵硬遲緩，帶著常年勞作的疲憊感，絲毫沒有體魄超凡的輕盈之力。
推開門，迎面便是村里雜亂的腳步聲與閒談聲。
晨起的村民扛著鋤頭、鐮刀，三三兩兩聚在村口，言語間儘是家長里短、柴米油鹽。
柳凱垂著頭，眉眼溫順，脊背微塌，一副逆來順受、懦弱寡言的模樣。
昨夜肆意嘲諷他的王虎幾人，早已守在路邊。
見柳凱出來，王虎眼皮都懶得抬，隨口丟來一句命令，語氣蠻橫理所當然：「今日不用割草，去後山低洼處挑三擔泥土，填村口爛路，天黑之前必須做完。」
村口爛路泥濘難行，是全村都不願乾的髒活累活。
偏偏每次這種苦役，都會理所當然丟給無依無靠的他。
旁邊閒漢戲謔瞥來一眼，等著看柳凱隱忍憋屈、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可柳凱半點波瀾沒有。
他甚至沒有抬頭爭辯，只是輕輕點頭，聲音平淡怯懦：「好。」
不爭、不拒、不怨。
完美的底層廢物姿態。
眾人見他這般順從，瞬間沒了拿捏他的興致，只覺這孤兒天生就是卑賤勞碌的命，無趣至極，轉頭說笑離去。
無人知曉，他們眼中隨意使喚的螻蟻，掌中早已握著通天大道。
對柳凱而言，這些瑣碎苦役，恰好是最好的偽裝。
白日越是庸碌狼狽，夜裡便越是安全無人猜忌。
挑泥幹活，耗費的是凡人的體力，遮掩的是修仙者的底蘊。
他扛起扁擔木桶，步履拖沓，慢悠悠朝著後山走去，背影單薄又孤寂，和往日任人驅使的模樣分毫不差。
白日整整一日。
柳凱安分挑土、鋪路、勞作不休。
烈日曬紅皮膚，汗水浸透粗布衣裳，他刻意大口喘息、步履疲乏，將勞累過度的姿態演得淋漓盡致。
路過的村民看在眼裡，只當他依舊過得窮困辛苦，無人多想半分。
沒人知道，他看似辛苦勞作，實則暗中調整呼吸。
借山間稀薄靈氣，配合荒古道玉暗自溫養身軀，一邊演凡人勞碌，一邊偷偷打磨道基。
人前累身，人後養道。
極致苟住，極致老六。
日暮西沉，夕陽隱入群山。
村民紛紛歸家生火歇息，村口徹底冷清，再也無人留意後山方向。
柳凱堪堪做完最後一點活計，裝作精疲力竭，拖著沉重腳步，慢悠悠返回自己的陋屋。
全程低眉順眼，毫無異常。
關好木門，插死木栓，隔絕世間煙火。
那一副疲憊懦弱的姿態，瞬間盡數褪去。
屋內少年身姿挺拔，氣息沉穩，雙眸幽深平靜，無半分倦色。
白日一日偽裝，完美避開所有人的窺探與猜忌。
「該收屬於我的機緣了。」
柳凱嘴角無波，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昨日靈泉、靈草只是開端。
荒古道玉的尋寶感應，昨夜蟄伏之時，便隱隱傳來更深的波動。
後山禁地深處，還有不少被世人忽略、無人知曉的隱微靈機。
這些東西，藏於荒山，無人識得，於凡人是雜草廢石，於他卻是實打實的修煉資源。
不爭人前人名，不奪世人目光，只偷偷竊盡荒山靈韻，悶聲積攢家底。
此乃老六修行之本。
待到夜色徹底深沉，山間濃霧再起，遮蔽星月、掩去蹤跡。
柳凱換了一身破舊短褂，身形一閃，悄無聲息翻出後窗。
他體魄凝練、五感超凡，腳步輕盈落地，不發出半點聲響。
穿梭在夜色山林之中，如同暗夜殘影，避開山路，專走荒草陡坡、無人小徑。
尋常村民入夜絕不敢踏入的後山禁地，於他而言，是無人打擾的聚寶盆。
荒古道玉貼在心口，微微發熱，指引著方向。
一道道微弱的靈氣信號，在夜色中清晰浮現。
不是什麼驚天秘境，沒有絕世至寶。
全是零零碎碎、不起眼的小東西。
石縫間年份不低的伴靈小草、常年被靈泉浸潤的蘊靈濕土、古樹根部凝結的微薄樹精之氣、山澗水底沉澱的靈砂碎石。
這些東西靈氣稀薄、毫不起眼，就算有人看見，也只會隨手丟棄，根本不知其價值。
但柳凱深知，積少成多，悶聲發財。
大機緣惹人眼紅，小資源無人爭搶，最適合暗中積累。
他不急不躁，順著道玉指引，一路悄然搜刮。
靈草盡數掐取，連根帶土移栽到自己記好的隱秘山坳；
靈砂逐一撿拾，盡數收入貼身布包；
蘊靈泥土悄悄收攏，積攢起來日後可溫養藥草、輔助修煉。
全程動作輕柔，不折古樹、不毀地貌、不留痕跡。
薅完一處，即刻隱匿蹤跡，抹平翻動過的泥土，恢復原本模樣。
就算明日有人路過，也絕對看不出半點異樣。
薅盡一山靈韻，不留半分破綻。
夜色靜謐，山風蕭蕭。
偌大青霧後山，唯有他一人默默尋寶、靜靜積累。
外界無人得知，今夜荒山之中，有一個少年，悄無聲息搬空了整片後山的隱藏靈源。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一鳴驚人的舉動。
只有屬於他自己的，悄無聲息的暴富與蛻變。
直至夜半。
柳凱停下動作。
布包沉甸甸裝滿零碎靈材，貼身溫熱，全是無人知曉的家底。
他站在濃霧山林深處，目光平靜望向沉睡的山村。
世人庸庸碌碌，爭口舌長短、論市井高低。
唯獨他藏於暗處，竊山野靈機，修自身大道。
我自悶聲發育，靜待一日龍出深淵。
不爭一時，不顯一勢。
真正的強者，從來都藏在最不起眼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