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新政,這是在挖大寧朝的根基啊!這是要跟全天下的士大夫為敵啊!
但看著蘇長青那堅定的眼神,沈煉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
首輔大人……這是要向最難啃的骨頭動刀了。
為了國庫,為了天下蒼生,他不惜讓自己成為所有讀書人口誅筆伐的罪人。
「下官……領命!」
沈煉的聲音有些顫抖。
……
翌日,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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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的氣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因為今天,朝堂上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官袍,拄著一根龍頭拐杖,顫顫巍巍地站在百官之首。
王衍。
三朝帝師,前任內閣首輔,天下讀書人的領袖,被尊為「文壇泰斗」。
他已經告老還鄉十年了,今日突然上朝,顯然是來者不善。
蘇長青站在他對面,眯著眼打量著這個老頭。
這老頭一看就是那種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老頑固。
正是他最喜歡的攻擊目標。
「陛下。」
王衍顫巍巍地開口,聲音雖然蒼老,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臣聽聞,蘇首輔欲行官紳一體納糧之策?」
皇帝趙致有些心虛地看了蘇長青一眼。
這事兒蘇長青昨天跟他提過,他當時嚇得差點從龍椅上掉下來,但蘇長青說「沒錢就沒國」,逼得他不得不點頭。
「正是。」
蘇長青出列,甚至連腰都沒彎,一臉囂張。
「怎麼,老太師有意見?」
「荒謬!」
王衍手中的拐杖重重頓地,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自古以來,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讀書人乃是國之棟樑,教化萬民,豈能與販夫走卒同列納糧?」
「若是讓讀書人交稅,那便是斯文掃地!那便是辱沒聖賢!天下士子寒心,誰還願為朝廷效力?」
「蘇長青!你這是在毀我大寧的文脈!你這是在斷我大寧的根基!」
王衍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蘇長青一臉。
身後的文官們也紛紛附和,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蘇長青挖了他們家祖墳。
「奸臣!酷吏!」
「此策一出,國將不國!」
「請陛下誅殺此獠,以謝天下士子!」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罵聲,蘇長青不但沒怕,反而舒服得想呻吟。
對!就是這個味兒!
罵得好!
看來這次我是真的踩到你們的尾巴了。
「說完了?」
蘇長青掏了掏耳朵,一臉不屑地看著王衍。
「老太師,你這話說得真好聽。斯文?文脈?」
蘇長青突然上前一步,逼近王衍,眼神兇狠如狼。
「我問你,雁門關將士流血的時候,你的斯文在哪?國庫沒錢修河堤的時候,你的文脈在哪?」
「你們這幫人,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兼併土地,放高利貸,逼得百姓賣兒賣女!」
「你們吃的每一粒米,都是百姓的血汗!你們穿的每一件綢緞,都是百姓的皮肉!」
「讓你們交點稅怎麼了?割你們點肉怎麼了?」
「不交?」
蘇長青獰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尚方寶劍,直接拍在王衍的面前。
「不交,我就抄家!」
「我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你……你……」
王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長青。
「你這辱沒斯文的潑皮!你這無賴!老夫要撞死在這金殿之上,以此死諫!」
說著,王衍作勢就要往柱子上撞。
這也是文官的老套路了,一般這時候皇帝肯定會攔。
但蘇長青沒攔。
他不僅沒攔,還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撞!趕緊撞!」
蘇長青大聲喊道,「記得用力點!別撞不死還要太醫救,浪費藥錢!」
全場死寂。
王衍僵在原地,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不按套路出牌的權臣。
「不敢撞?」
蘇長青冷笑,「不敢撞就給老子閉嘴!」
「沈煉!」
「在!」
「給我查!就從這位老太師家裡查起!」
蘇長青指著王衍,眼神中滿是惡毒。
「我聽說王家在江南有良田萬畝,在京城有鋪面百間。這稅,他要是少交一文錢,你就給我把他家的大門拆了!」
「把他的藏書樓封了!把他的學生都抓起來審問!」
「我看這天下,是誰的天下!是皇上的,還是你們這幫蛀蟲的!」
「遵命!」
沈煉一揮手,數十名錦衣衛衝上大殿,直接當著皇帝的面,把這位三朝帝師給架了出去。
「昏君!奸臣啊!」
王衍悽厲的慘叫聲漸行漸遠。
蘇長青站在大殿中央,手握尚方寶劍,環視四周。
那些剛才還叫囂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瑟瑟發抖。
他們怕了。
這個蘇長青,是個瘋子。
他連王衍都敢動,還有誰是他不敢動的?
「還有誰有意見?」
蘇長青懶洋洋地問道。
沒人吭聲。
「沒意見就好。」蘇長青收起劍。
「那就回去準備錢吧。三天之內,把欠的稅都給我補齊了。少一個子兒,咱們錦衣衛詔獄見。」
……
當天下午,京城亂了。
錦衣衛傾巢出動,像一群餓狼一樣撲向了那些高門大戶。
蘇長青親自帶隊,第一站就是王衍的府邸。
「給我搜!」
蘇長青搬了把椅子坐在王府大門口,手裡端著茶壺。
「挖地三尺!耗子洞也別放過!」
錦衣衛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去。
不一會兒,一箱箱的東西被抬了出來。
但讓蘇長青失望的是,沒有金銀珠寶。
只有書。
一箱又一箱的古籍善本,字畫孤本。
「這就是傳說中的富可敵國?」蘇長青翻了翻那些破書,一臉嫌棄。
「這玩意兒能吃嗎?能換軍餉嗎?」
「大人,王家……好像真的很清貧。」
沈煉有些為難。
「這宅子雖然大,但都是御賜的。家裡除了書,連像樣的家具都沒幾件。咱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蘇長青也愣了。
難道這老頭真是個清官?真是個道德楷模?
那我這豈不是真的在迫害忠良?
「不行!不可能!」
蘇長青咬牙,「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肯定是偽裝!他肯定把錢藏起來了!」
「給我砸!把牆砸了!把地板撬開!」
蘇長青此時就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非要從這石頭裡榨出油來。
「轟!」
一面牆被推倒了。
煙塵散去,露出了牆壁夾層里的東西。
不是金條。
而是一疊疊發黃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