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紛紛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那是一個用多層紗布和皮革縫製的面罩,前端凸起,像是個豬鼻子。
裡面填充著碾碎的木炭顆粒和浸泡過鹼水的棉花。
這是周子墨在京城時,根據蘇長青的提示,專門為應對毒氣而研製的。
「戴上!」
士兵們熟練地將面罩扣在臉上,拉緊腦後的皮帶。
一瞬間,這支人類的軍隊變成了一群怪獸。
他們臉上戴著黑乎乎的「豬嘴」,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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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聲變得沉重而渾濁,那是空氣經過木炭過濾的聲音。
「呼哧,呼哧,」
這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里顯得格外詭異。
那團彩色的毒霧終於飄了過來,將前鋒部隊淹沒。
嚮導捂著口鼻,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以為自己死定了。
但士兵們依然站著。
他們感到呼吸有些困難,那是面罩的阻力。
但除此之外,他們沒有感到胸悶,也沒有感到頭暈。
那股甜膩的腥味被木炭吸附了,吸進肺里的,只有帶著淡淡炭火味的空氣。
「前進!」
顧劍白戴著面罩,聲音有些發悶。
「衝出毒霧!」
毒霧深處。
數百名侗疆武士正埋伏在兩側的山岩後。
他們身上塗著防蟲的草藥汁,嘴裡含著解毒的草根。
他們手持彎刀和吹箭,靜靜地等待著獵物倒下。
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這「桃花瘴」一放,漢人的軍隊就會亂成一團,然後一個個掐著喉嚨倒地掙扎。
到時候,他們只需要上去割腦袋就行了。
但是今天,情況有些不對。
霧氣中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踏、踏、踏。」
那是膠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個灰綠色的身影從霧氣中浮現。
侗疆武士們瞪大了眼睛。
他們看到的不是垂死掙扎的漢人,而是一群長著豬臉的怪物。
這些怪物在毒霧中行走自如,手裡的長槍端得平平穩穩,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前方。
恐懼。
一種對未知事物的恐懼瞬間抓住了這些山民的心。
難道漢人請來了天兵天將?
還是陰兵借道?
「放箭!放箭!」
一名頭領大喊一聲,率先吹響了手中的毒箭。
「嗖!」
毒箭射中了一名走在最前面的大寧士兵。
但那士兵並沒有倒下。
毒箭釘在他厚實的帆布作戰服上,沒能穿透。
裡面的藤甲和多層棉布擋住了這細小的針刺。
那士兵拔下毒箭,看了一眼,然後舉起手中的擊針槍,對著箭射來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穿透了霧氣,準確地擊中了那名頭領的胸口。
槍聲就是信號。
「十點鐘方向!自由射擊!」
顧劍白下令。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槍聲在山谷里迴蕩。
雖然霧氣遮擋了視線,但大寧士兵不需要精確瞄準。他們只需要對著那些晃動的黑影開火。
更可怕的是那四挺被重新組裝起來的連珠炮。
「噠噠噠噠噠,」
銅管旋轉。
金屬風暴撕碎了霧氣,也撕碎了那些躲在灌木叢後的武士。
這是一場屠殺。
侗疆武士們的彎刀和吹箭,在射程和火力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而他們最倚仗的毒霧,在那層薄薄的木炭面罩面前徹底失效。
不到一刻鐘。
山谷里躺滿了屍體。
剩下的人尖叫著逃向深山,嘴裡喊著「鬼兵!是鬼兵!」
走出了黑風谷,霧氣終於散去。
陽光重新灑在身上。
「摘面罩!」
士兵們紛紛解開皮帶,摘下那個悶熱的「豬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每個人的臉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勒痕,全是汗水。
顧劍白也摘下面罩,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籠罩在毒霧中的峽谷。
「老周,你這玩意兒真管用。」
顧劍白由衷地讚嘆道。
「要是沒有這東西,今天咱們這一萬人,得折一半在這裡。」
周子墨正在檢查一個繳獲的毒煙罐。
那是一個陶罐,裡面裝著硫磺、砒霜和一些不知名的毒草,下面有燃燒後的木炭痕跡。
「這是很原始的化學武器。」
周子墨扔掉陶罐,拍了拍手。
「他們懂得利用風向和地形,也懂得配毒。可惜,他們不懂吸附原理。」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山頭。
那裡隱約可見一座木製的寨樓。那是三十二洞的前哨,黑虎寨。
「既然破了他們的毒陣,接下來就是拔牙了。」
周子墨從背包里取出一張圖紙。
「這裡地勢高,易守難攻。如果強攻,傷亡會很大。」
「不用強攻。」
顧劍白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他們正從背包里掏出鐵皮罐頭,用匕首撬開,大口吃著裡面的鳳梨和鹹肉。
「我們有吃的,他們沒有。」
「我們有藥,他們沒有。」
顧劍白指了指後方那條正在不斷延伸的補給線。
雖然艱難,但在索道和騾馬的支撐下,從未斷絕。
「就在這裡紮營。修碉堡。把路修通。」
「我們不急著進攻。我們要像釘子一樣釘在這裡。」
「我要讓阿茶看著我們一點一點地把她的地盤吃掉,把她的山頭削平。」
夜幕降臨。
大寧的營地里,篝火旁。
士兵們圍坐在一起,煮著咖啡用來提神,吃著罐頭。
他們不再恐懼這片深山老林。
因為他們發現,只要手裡有那個黑色的面具,有那個白色的藥粉,有那個鐵皮盒子裡的肉。
這十萬大山,也不過如此。
文明的邊界,再一次向南推進了十里。
而那張寫滿血字的人皮,此刻正壓在顧劍白的行軍床下,等待著最後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