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山地,平叛

  兵部尚書張廷山最近日子過得很舒坦。

  北邊沒戰事,南洋又大捷,兵部的腰杆子硬得很。

  他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報紙,等著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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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天下午,攝政王突然駕臨兵部,打破了他的寧靜。

  兵部大堂內。

  巨大的地圖被掛了起來。

  這一次,目光聚焦在了西南角的崇山峻岭之中。

  「永州丟了。」

  蘇長青的第一句話,就讓張廷山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

  「總兵馬文才戰死。三千守軍全軍覆沒。」

  「什麼?!」張廷山大驚失色,「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兵部怎麼沒收到塘報?」

  「塘報被截了。驛站被毀了。」

  蘇長青指了指地圖上永州的位置。

  「那裡現在是個死地。」

  「對手是三十二洞侗疆人。他們利用地形,切斷了永州與外界的所有聯繫。」

  「張大人,你看看這地形。」

  蘇長青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那一圈圈密集的等高線。

  「全是山。連綿不絕的大山。」

  「沒有路。我們的鐵路只修到了漢口。再往南,只有驛道。到了永州附近,連驛道都很難走。」

  「大炮運不上去。糧草運不進去。」

  「而且那裡多雨,潮濕,瘴氣瀰漫。」

  蘇長青轉過身,看著張廷山。

  「我們在北方的大平原上能用排槍陣,在南洋的大海上能用巨艦大炮。」

  「但這山溝里,我們的那些重傢伙,成了累贅。」

  張廷山擦了擦汗。

  「王爺,那怎麼辦?調集大軍圍剿?我們有兵,咱們可以用人海戰術,把山給填平了。」

  「填不平。」

  蘇長青搖了搖頭。

  「歷史上有多少大軍進了十萬大山,最後都因為水土不服、瘟疫橫行而潰敗。」

  「那個叫阿茶的女首領,既然敢攻城,就是算準了我們的大軍進不去。」

  「她要的是談判。要的是恢復土司制度。」

  「王爺,那咱們談嗎?」張廷山試探著問。

  「談?」

  蘇長青冷笑一聲。

  他想起了那張人皮。

  「我蘇長青這輩子,跟商人談過價,跟洋人簽過約。」

  「但我從來不跟拿著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談。」

  「永州必須拿回來。馬文才的頭必須拿回來。」

  「土司制度,必須廢除。」

  攝政王府,偏廳。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兩張空蕩蕩的太師椅上。

  那原本是顧劍白和周子墨常坐的位置。

  蘇長青看著那張寫滿血字的人皮,沉默了許久。

  「阿千。」

  「在。」

  「他們回不來。」

  蘇長青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里顯得有些低沉。

  「南洋離京城太遠了。就算是最快的船,一來一回也要一個月。等到顧劍白接到消息,再趕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那王爺打算派誰去永州?」阿千小聲問道,「京營里還有幾位老將軍……」

  「老將軍不行。」

  蘇長青搖了搖頭。

  「他們的戰法是平原戰法,講究結陣、衝鋒。到了十萬大山那種只有猴子能走的地方,幾萬大軍就是去送死。」

  「而且,他們不懂瘴氣,不懂怎麼在爛泥里睡覺,不懂怎麼防備那些無孔不入的毒蟲。」

  蘇長青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那幅《皇明萬國海圖》前。

  他的手指從京城向南滑,越過長江,越過兩廣,最後停在了馬六甲海峽。

  「但這世上,有一支軍隊懂。」

  「顧劍白的南洋遠征軍。」

  「他們在獅子島待了一年,在馬六甲打了三個月。他們天天和熱帶的雨林打交道,和瘧疾打交道。」

  「只有他們,能進了十萬大山還能活著出來。」

  蘇長青轉過身,眼神變得決絕。

  「傳令。」

  「啟用商局最快的那艘飛剪船。不裝貨,只裝信。」

  「告訴顧劍白,南洋的戰事暫緩。留下張猛鎮守。」

  「讓他和周子墨,帶著最精銳的一萬海軍陸戰隊,帶著所有的金雞納霜,帶著所有的罐頭。」

  「火速北上。」

  「不要回京城。直接在廣州府登陸。」

  「然後沿北江而上,翻越南嶺,直插永州後方。」

  蘇長青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信紙上寫下了四個大字:

  【山地,平叛】

  南洋,馬六甲城。

  雨季的暴雨如期而至,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霧之中。

  新修的海關大樓已經封頂,灰色的水泥牆壁在雨水中顯得格外冷硬。

  城北,三十里的錫礦區。

  這裡正在進行一場特殊的「演習」。

  顧劍白穿著被雨水澆透的灰綠色作戰服,趴在泥濘的草叢裡。

  在他前方一百米處,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注意隱蔽。」

  顧劍白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士兵說道。

  「那些土人最喜歡這種天氣。雨聲會掩蓋他們的腳步聲。」

  這是一支專門為了保護礦區而組建的「叢林特遣隊」。

  他們摒棄了整齊的排槍戰術,而是三人一組,分散作戰。

  每個士兵的背包里都背著雨布、吊床、還有幾個用鐵皮密封的牛肉罐頭。

  前方的連珠炮突然響了。

  那是模擬遭遇戰。

  士兵們迅速散開,依託樹木進行還擊。

  演習結束後,顧劍白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站起身。

  周子墨正站在遠處的雨棚下等他。

  周子墨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臉色有些疲憊。

  「老顧,這錫礦的產量上來了。」

  周子墨指著身後那堆積如山的銀白色錫錠。

  「這個月煉了五百噸。第一批鍍錫的鐵皮罐頭已經在城裡的食品廠下線了。」

  他遞給顧劍白一個圓柱形的鐵罐子。

  罐子很簡陋,焊縫處還留著錫痕。

  上面貼著一張紙條:馬六甲鳳梨糖水。

  顧劍白拔出匕首,撬開罐頭蓋子。

  一股濃郁的甜香飄了出來。

  他叉起一塊黃色的果肉放進嘴裡。

  「甜。」

  顧劍白點了點頭。

  「這東西好。密封好了,能在水裡泡三天都不壞。」

  「只是……」

  周子墨嘆了口氣,看著外面的大雨。

  「咱們在這邊幹得熱火朝天,也不知道京城那邊怎麼樣了。算算日子,這一批的信該到了。」

  正說著,遠處的海面上,一艘掛著滿帆、即使在雨中也跑得飛快的細長帆船衝進了港口。

  那是大寧商局的「飛魚號」快船。

  它沒有減速,直接沖向軍用碼頭。

  顧劍白和周子墨對視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這種天氣,這種速度,若是沒有天大的急事,絕不會如此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