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顧劍白回京

  一手是大棒,一手是胡蘿蔔。

  而且這大棒和胡蘿蔔,都不是來自朝廷,而是來自這個龐大的利益共同體。

  趙族長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雖然頑固,但不傻。

  為了幾畝地,得罪這滿屋子的權貴,還要搭上侄子的仕途和家族的生意,這筆帳怎麼算都虧。

  「這……祖墳那邊……」

  趙族長的口氣軟了下來。

  「我們看了圖紙,鐵路繞開祖墳三百步。另外,總局出錢,幫趙家修繕宗祠,再立個牌坊。」王德發趁熱打鐵。

  一刻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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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發拿著簽好字的土地轉讓文書走出了趙家莊。

  路基上的工匠們重新揮起了鋤頭。

  蘇長青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不需要自己動手去當那個惡人。

  他只需要構建一個足夠大的利益池子,把這些人扔進去。

  為了維護這個池子裡的水不流干,這些貪婪的鯊魚會自動去清理掉所有的障礙。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比皇權更隱蔽,也更高效。

  解決了路的問題,蘇長青回到了皇家科學院。

  莫天工的實驗室里,氣氛有些緊張。

  地上堆滿了報廢的鐵管和炸裂的銅閥門。

  莫天工正對著一張圖紙發愁。那是蘇長青畫的「高壓鍋爐」草圖。

  現在的蒸汽機,也就是「金牙一號」,雖然勁大,但那是靠巨大的體積換來的。

  它的鍋爐壓力很低,氣缸巨大,根本沒法裝上車。

  要想造出能自己在鐵軌上跑的火車頭,就必須把鍋爐做小,把壓力做大。

  「王爺。」

  莫天工見蘇長青進來,苦著臉說道。

  「這壓力上不去啊。一加壓,焊縫就漏氣,甚至炸管子。咱們現在的鑄鐵管子,裡面有砂眼,受不住那麼大的勁兒。」

  蘇長青拿起一截斷裂的鐵管。

  斷口處確實有許多細小的氣孔。這是鑄造工藝的缺陷。

  「別用鑄造了。」

  蘇長青放下鐵管。

  「用鑽的。」

  「鑽?」莫天工一愣。

  「就像造槍管那樣。」蘇長青說。

  「拿整根的熟鐵棒,或者是低碳鋼棒,放在水力鑽床上,硬生生地鑽出孔來。」

  「那樣造出來的管子,沒有焊縫,沒有氣孔,是一體的。」

  「可是那得鑽到猴年馬月去啊?而且廢料太多了。」莫天工心疼地說道。

  「現在不要考慮成本。」

  蘇長青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把銼刀。

  「我要的是第一台原型機。哪怕它是用銀子堆出來的,只要它能動,那就是勝利。」

  「另外,安全閥的設計要改。」

  蘇長青在圖紙上畫了幾筆。

  「別用重錘式的了,車一晃悠就失效。用彈簧式的。找最好的鐘表匠,用最好的彈簧鋼。」

  「還有這個連杆……」

  蘇長青在實驗室里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並不懂所有的技術細節,但他懂原理,懂方向。

  雖然真正的蒸汽火車頭離誕生還有一段距離,但方向對了,就不怕路遠。

  臘月初八。

  京城飄起了臘八粥的香味。

  德勝門外,一支龐大的隊伍緩緩走來。

  這支隊伍沒有鮮艷的旗幟,也沒有整齊的儀仗,顯得有些灰頭土臉。

  走在最前面的是顧劍白。

  他騎著那匹跟隨他征戰大同的戰馬,馬鬃上結著冰碴。

  他身上的灰綠軍服已經磨損得發白,臉上被高原的紫外線曬成了黑紅色,胡茬亂糟糟的,眼神卻比離開時更加銳利。

  在他身後,是兩千名新軍士兵。

  而在士兵的包圍圈中,是長長的一串俘虜。

  足有五千名蠻族青壯年男子。

  他們沒有戴鐐銬,而是每個人背著一個巨大的背簍,裡面裝著黑色的煤塊。

  他們低著頭,神情麻木,在槍口的指引下機械地向前走。

  這不僅是俘虜,這是大寧第一批「產業工人」。

  隊伍的最後,是幾百輛滿載煤炭的大車。

  這些車行走在剛剛鋪好的一段鐵軌樣板路上,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蘇長青站在城門口迎接。

  他沒有搞什麼盛大的入城儀式。他知道顧劍白不喜歡那一套。

  顧劍白看到蘇長青,翻身下馬。

  他走到蘇長青面前,沒有行軍禮,而是像老朋友一樣,重重地抱了一下蘇長青。

  那身帶著寒氣和煤灰味的軍大衣,有些硌人。

  「回來了。」蘇長青拍了拍他的後背。

  「回來了。」

  顧劍白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石頭,遞給蘇長青。

  那是一塊極品無煙煤,切面光滑如鏡。

  「這就是黑鴉口的東西。」

  顧劍白說道。

  「我們在那裡建了寨子。把那些俘虜編成了十個大隊。他們在那裡挖煤,我們在旁邊看著。」

  「那裡很冷,經常零下三十度。但煤坑裡不冷,因為我們在那裡裝了一台金牙一號。」

  「那機器日夜不停地抽水,排出來的熱水流過營房,甚至能在那邊種點蔥蒜。」

  顧劍白指了指身後的那些俘虜。

  「這些人起初想跑,被槍斃了幾個之後就老實了。後來我們告訴他們,只要挖夠了定額,就有熱飯吃,有煤燒。他們就不跑了。」

  「對於他們來說,在溫暖的礦坑裡挖煤,比在雪原上餓死要強。」

  蘇長青握著那塊煤,感受著它的分量。

  「這就是我們要的秩序。」

  「不再是殺戮,而是馴化。」

  「這批煤,品質如何?」

  「莫天工肯定會喜歡的。」顧劍白笑了笑,「燒起來火很硬,煉鋼正好。」

  車隊穿過城門,直接去了西郊的儲煤場。

  那裡早已圍滿了等著提貨的煤商和總局的股東。

  當第一車黑得發亮的煤塊被傾倒在地上時,人群中發出了低低的歡呼聲。

  柳一白拿著帳本,開始現場交割。

  「王家,提貨五萬斤。」

  「李家,提貨三萬斤。」

  這些煤並沒有流入普通市場,而是直接被各大世家瓜分了。

  他們會把這些高品質的煤囤積起來,或者高價賣給那些需要煉鐵,燒瓷的作坊。

  而對於普通的百姓,礦業總局推出了另一種產品,蜂窩煤。

  那是用黑鴉口的碎煤渣,混合黃土壓制而成的。

  雖然熱值不如原煤,但價格極其便宜,且燃燒穩定。

  在西市口的煤場前,百姓們推著小車,排隊購買這種黑色的煤餅。

  一文錢兩塊。

  一塊能燒兩個時辰。

  這不僅解決了京城燃料短缺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它讓礦業總局的現金流瞬間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