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去世後,其實他一直隱在暗處,看著無歡頹喪的跪在薛老靈前替他披麻戴孝,看著她安靜的陪在薛老夫人身邊發呆,看著無歡抱著靈牌走在靈前寂寥清冷的身影,心中一陣陣的抽痛。
原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可他沒想到,薛老夫人竟會自盡。
可是若是讓他重新再選一次,他還會這樣做嗎?蕭湛自己都有些茫然了。
他做這麼多事,不過是為了報仇,可是慢慢的自己卻在報仇的路上越走越歪,他也越來越不認識自己。
原以為,只要和無歡成了親,然後帶著他浪跡天涯,從此再不管這些爾虞我詐新仇舊恨,可是沒想到,事情竟然還是走到這一步。無歡暈倒前淡漠疏離的眼神都讓他如同挖皮挫骨般的痛,他完全無法想像,等無歡醒過來,會是怎樣一片景象。
還有……蕭湛看著她渾身的青紫,一時間氣血翻湧得厲害,嘴角竟溢出一道殷紅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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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仔細的替她將胸前的傷口包紮好,然後擰了熱毛巾替她擦拭著身子,並給她餵了一顆止血散,接著拿出白玉膏仔細的將她身上的青紫都擦了藥,看著這滿身的新傷舊疤,蕭湛竟是恨不得殺了蕭意和那人!
當然,還有自己。
若非自己,她或許至今都還是受盡寵愛的顧家大小姐,高高在上,不懂民間疾苦。可是就是自己,親手斷送了她的一生……是自己,親手毀了自己心愛的女子。
待替無歡處理完傷口,蕭湛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跌坐在腳踏上,甚至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6❾𝕊нⓤχ.ⓒ𝓞𝓜 ✌🐟
蕭湛守了無歡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無歡才悠悠轉醒。
「無歡,你醒了?」蕭湛心中一喜,隨即卻是一慌,他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待眼前的事物逐漸清晰,無歡偏過頭看了身邊的蕭湛一眼,復又將眼神移過來,盯著頭頂的床帳,至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個字。
蕭湛心中一緊,他知道無歡在怪他,只好勉強笑道「睡了這麼久,可有些餓了?我讓小二拿點吃的上來如何?」
無歡並不說話,而她臉上的死寂,卻是讓蕭湛有些心慌。
「無歡」蕭湛還想說什麼,無歡卻已經翻了個身,面向牆。期間扯到了胸口的傷,可無歡卻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小心點,你身上有傷。」蕭湛忙開口道,可無歡回以的只不過是一個清冷的背影。
蕭湛苦笑,自作孽,不可活,果真如此。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便在隔壁,有什麼事你叫我就行。」蕭湛輕聲開口,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或者,你不願與我說話,敲敲牆壁,我也能聽到。」說著,苦笑著離開,替她帶上了房門。
蕭湛走後, 無歡微微睜了眼,眼中,一片死寂。
接下來的三天,無歡都是一言不發,無論蕭湛怎麼在旁邊說什麼,都無動於衷。ඏ🍧 ☺👮蕭湛雖然心裡難受,但也並沒有表現在臉上,依舊對她輕言細語,哄她吃飯,哄她吃藥。無歡雖然不待見蕭湛,可是飯還是照吃,藥照喝,這也算是蕭湛心中唯一的安慰了。
這夜,無歡依舊瞪大了雙眼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連著這幾天,她都沒睡過覺,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想起那夜的恥辱,想起袁惜雲如如同鬼魅一般的話,想起為何救她而死的玄雲三人,想起那些藏在謊言下的真相……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緊緊纏繞,掙脫不掉。
而這三天,她竟是格外平靜,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蕭湛直接推門進來,也並不掌燈,而是小聲道「無歡,我們要走了。」說著,也不等她回答,便將她橫抱起來出了門。
蕭湛將無歡抱進馬車,馬車摸黑一路飛奔。
對於為什麼突然趕路,無歡並沒有問,蕭湛也並不解釋,兩人就這麼安靜的坐在馬車裡,相顧無言。
從什麼時候起,他們竟然生分到了如此地步呢?蕭湛忍不住苦笑著搖頭。
馬車走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著魚肚白。
透過不時吹起的窗布,無歡看到這馬車似乎是在上山的樣子,透過稀疏的樹木,能清晰的看到天邊的朝霞。
「停車。」無歡輕聲開口。
蕭湛微怔,這是這麼多天來無歡第一次說話,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和他說的,但是他還是略微欣喜了一下。
「無歡,你要做什麼?」蕭湛問道,但無歡卻並未回答,而是徑直起身撩開車簾作勢要往下跳,嚇得蕭湛慌忙拉住她,大喊一聲「停車。」
馬車停下,無歡偏過頭淡淡的看了一眼被蕭湛握住的手,那樣嫌惡的眼神讓蕭湛心中一沉,慌忙鬆手。
無歡跳下馬車,慢慢的往山上走去。
蕭湛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也跟著下了馬車,吩咐車夫在此地等著,然後跟了上去。他就跟在無歡身後兩米遠的地方,看著她累的氣喘吁吁撐著膝蓋喘粗氣的樣子,蕭湛一陣心疼。她現在身上有傷,不宜這般累的,可是他似乎失去了勸解她的資格了。
其實別說勸她的資格,他現在或許連和她說話的資格都失去了吧。蕭湛苦笑。
無歡就這麼三步一歇的爬上了山頂。
山頂格外空曠,這座山算得上是周圍最高的山,所以一眼望去毫無遮擋,全是綿延起伏的群巒,鬱郁青蔥的樹木,有飛鳥不時地從天上飛過,一片寧靜安詳。下馬車時,天邊還只是蒙蒙亮,當無歡終於站到了山頂,橙紅色的太陽已經升起,整片天空紅的像要燒起來似的,雲彩也被染上了紅色,那樣瑰麗的色澤,讓人忍不住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無歡就這麼站在那裡,迎風而立,風吹動著她的髮絲,那張蒼白的小臉也染上了日出的紅暈,看上去當真美的令人心顫。
無歡站的地方雖然離懸崖邊還有一段距離,可蕭湛看著還是格外心驚,小聲道「無歡,你身子還虛,咱們先走吧,可好?」
無歡許久都沒有回應,過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她才緩緩開口「早便想來看日出,只是一直沒得機緣,想不到今日卻看到了,真的好美,對麼?」
周圍沒有別人,此話定是與自己說的,蕭湛心中一喜,她竟願意和自己說話了。於是忙答道「是啊,很美。」
「記得以前小時候聽到夸父逐日的故事時我還好奇,夸父為什麼要追太陽呢?現在我覺得我好像懂了。」
「是為什麼呢?」蕭湛下意識的朝無歡走近了兩步,生怕她做什麼傻事。
「蕭湛,我爹的死,當真是你一手主導的?」無歡沒有回頭,髮絲在風中凌亂的飛舞著, 蕭湛低下頭,竟有些不敢直視她的側臉,沉默許久,終於還是沉聲道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是」。
「綁了我,將我娘引來的人,也是你的人,對麼?」
「……是。」雖然那些人受了義父的指使殺了顧夫人,可是那些人的的確確,是他的人。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再對她說謊了。
「那薛爺爺,也是你殺的了?」
「……………………是。」
「好的。」無歡在說話時,語氣一直淡淡的,聽不出什麼起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