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碧雲庵

  慕北寒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聽到朔風的話時,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朔風聽馬車裡不見任何動靜,便沒有再出聲。

  這次意外實屬讓他沒想到,但是很慶幸當初自家主子讓自己在暗中安排了人,要不然王爺一人遇到那些殺手,恐怕凶多吉少。

  不知何時,馬車裡的慕北寒睜開了雙眸,神色凝重,不知道是在想什麼,他拿出握在手裡許久的信。

  慕北寒一拿出信,旁邊窩著的小狐狸突然蹭到了他的腿上,似乎對那封信也很有興趣。

  慕北寒掃了一眼小狐狸,竟然出人意料地將那小狐狸抱起來,動作出奇地溫柔。

  那張看起來被揉捏了好久的信顯得皺巴巴的,待慕北寒打開後,看到裡面清秀的字體時,心裡卻是莫名地一震。

  這是第一次見華千歌的字跡,似乎有一個很明顯的特點,每寫完一句話,總是在角落點下墨跡。

  字數不多,看到末尾,慕北寒卻是愣住。

  「若相信,待日落西山,護城河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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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西山,護城河外。

  慕北寒盯著那句話,許久許久,都未曾挪開目光。

  他失約了,在不知道有這封信的情況下。

  慕北寒心裡竟然說不上來的失望,第一次對自己失望了。

  該死的,他竟然沒有及時看到這封信!

  若是看見了,今日的狩獵大會定然也會去華府接她!

  「去丞相府。」

  外頭的朔風聽到馬車裡響起了一道聲音,頓了下,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裡面又響起了聲音,「在梧桐苑外停下即可。」

  華千歌的院子梧桐苑是華府的偏院,與外面只有一牆之隔。

  而慕北寒這意思再明顯不過,去丞相府不走正門,而是欲翻牆過去。

  朔風神色複雜,自家主子這是怎麼了,之前不是還跟華小姐置氣嗎?

  這假冒華小姐的人還沒找到,主子就忍不住想要來看人家了嗎。

  朔風雖然心裡有疑惑,但是並不敢說出來,只是在馬車到了梧桐苑外頭時,提醒道,「王爺,到了。」

  隨後便看到自家王爺,從馬車裡出來,還有那隻小狐狸也被抱在了懷裡。

  然後便見到那白色身影一躍,直接進了那院子。

  朔風嘴角一抽,堂堂王爺選擇翻牆進人家女子閨房,實在是……

  而此刻的梧桐苑裡,華千歌並不在。

  丞相府正廳,華千歌面對著一行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華瞻臉上露出複雜,看了一眼那從頭到尾都沒有吭聲的女兒。

  另外一旁則是華雪兒跟葉夫人,兩人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得意,但是很明顯在刻意控制,並沒有全部表現出來。

  華雪兒走到華瞻旁邊,撒嬌的語氣道,「爹,該說的我都跟您說了,您可是要儘快拿個決定呢!」

  今日從狩獵大會回來,華雪兒就告訴華瞻,說是余貴妃代話,皇上已經聽聞了華千歌的醜事,心裡很是不滿。

  華千歌跟攝政王的婚約不會再有結果,眼前皇上跟攝政王均是顧及到了丞相府的顏面,所以沒有直言。

  但是華瞻作為丞相,身為華千歌的父親,卻是不能不顧不問。

  余貴妃的意思是,華瞻將華千歌送去碧雲庵,一來讓華千歌自我反省,二來以表決心,可以劃清華府跟華千歌的界限。

  但是華瞻對此卻是有些猶豫,這事情若是放在一個月之前,或許他不會有任何猶豫。

  但是,如今,讓他去這樣做,卻是讓他於心不忍。

  「老爺,這貴妃娘娘的意思可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意思呀。」

  葉夫人見華瞻還不表態,便有些著急了,只要等華千歌離開了丞相府,她下手的機會就更多了。

  到時候再去碧雲庵的路上出個意外,或者是在碧雲庵出事,可都奈不到自己頭上來。

  所以她必須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將華千歌趕出華府。

  華瞻在聽到葉夫人的話後,臉色沉了沉,他自然知道,若是余貴妃提出這事,肯定也是有皇上的意思在裡面。

  「千歌,你怎麼看?」

  華瞻無奈之下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華千歌。

  華千歌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華瞻。

  不得不說,華瞻這會還在問自己的意見,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華千歌站起身,面前的那一桌精緻的菜餚沒有動過。

  「我沒有意見,就按照父親的決定來吧。」

  華千歌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皇上的意見,但是她知道,一定有餘貴妃的意思。

  她對自己,恐怕是恨之入骨吧!

  只是華千歌不知道,她既然喜歡的人是慕北寒,為何會進宮成為皇上的女人。

  華瞻不會違背皇上的旨意,哪怕他如今心裡有考慮到自己,但是在他眼裡,華府的前途跟自己的仕途更為重要!

  「你當真……」

  華瞻對於華千歌如此順從有些驚訝,他愣了愣,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而一旁的葉夫人很華雪兒卻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老爺,既然千歌答應了,那就讓妾身準備這事情吧。」

  葉夫人趁機開口,她得親自將華千歌送出華府,她才安心。

  華千歌淡淡地瞥了葉夫人一眼,然後沒有說什麼,而是轉身離開。

  答應去碧雲庵是因為她膩了,膩了這帝都的一切,捲入那些亂七八糟的紛爭,她不如去庵里靜靜。

  再者,對有些人也失望了,沒有任何眷顧,自然就不必再待在這裡了。

  華瞻看著華千歌離開的背影,那一瞬間,竟然看到了衛玲瓏的影子。

  當年,在知道自己要納葉夫人為妾時,她也留給了自己這樣的一個背影。

  乾脆果斷,沒有任何猶豫。

  華千歌回到梧桐苑路上,只覺得心生疲倦。

  而疏影卻是一直守在梧桐苑外頭,在看到華千歌時,連忙迎上來。

  「小姐,攝政王來了。」

  疏影知道這麼晚了,男子來小姐閨房,傳出去對小姐名聲不好,所以可以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別人聽見。

  華千歌聞言,一愣,「他怎麼會來?」

  「奴婢也不知道,來了有一會了,奴婢說小姐在前廳陪老爺吃飯。」

  「然後王爺就一直待在院子裡,沒有離開,奴婢怕被別人知道,所以就在門外守著。「

  疏影一口氣說完,這會小姐回來了,她也鬆了一口氣了。

  「都在外面守著吧,我去看看。」

  華千歌說完,便一人進去了。

  暗香疏影點了點頭,知道華千歌跟慕北寒之間有事情需要商談。

  映著月色,華千歌看到月光下,一襲白色長袍的男子。

  挺拔的身形讓她有些恍惚,那抹身影似乎熟悉,似乎陌生。

  「王爺夜裡來我這梧桐苑有些不合時宜吧。」

  華千歌淡淡地開口問道,然後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高高的圍牆,她知道慕北寒肯定是從這翻牆而入的,否則,府里的人看到他必定會稟報華瞻。

  慕北寒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梧桐樹的葉子掉下了很多片。

  在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響起時,竟然有些久違。

  慕北寒轉過身來,華千歌突然發現他懷裡似乎有些什麼。

  毛茸茸的一團,似乎是什麼寵物。

  慕北寒察覺到華千歌的目光,不禁低首淺笑,撫摸了一下懷裡的狐狸,然後將小傢伙遞給華千歌。

  「送你的。」

  華千歌微微一愣,在看清楚那是一隻狐狸時,竟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接過那隻狐狸。

  這隻狐狸跟她曾經養在實驗室的那隻狐狸很是相似。

  「你喜歡就好。」

  耳邊又傳來了慕北寒的聲音,華千歌這才突然反應過來,怎麼被這隻狐狸迷了心智了!

  「臣女不需要,王爺拿走吧。」

  華千歌說著便要將狐狸還給慕北寒,就在這時,那狐狸卻是突然叫了一聲,那聲音竟然帶著些許哀怨。

  華千歌這才看到,小傢伙的腿上有包紮,還滲出了絲絲血跡。

  「受傷了?」華千歌不禁開口問道。

  「嗯,腿上有箭傷。」

  慕北寒的目光卻是一直在華千歌的臉上,在看到她原本冷漠的眼裡出現了一絲擔憂時,竟然有些動容。

  緊接著,只見面前的女人突然抱著小狐狸進了房間。

  慕北寒眉頭一挑,然後跟著進去。

  華千歌拿出自己的藥箱,將小狐狸放在桌子上,將那原本包紮的有些隨意的紗布解開重新上藥處理。

  小狐狸很是乖巧,不知是傷口太痛,還是害怕,一直靜靜地臥在那,一動不動。

  慕北寒看著華千歌認真地為小狐狸換藥,眼裡除了那隻狐狸,好像什麼都沒有。

  眸光清透,卷長的睫毛顫動著,她的動作很是輕柔,好像怕驚動了狐狸,弄痛了它的傷口。

  慕北寒是沒有見過這樣的華千歌,安靜,從容,專注,毫無雜念。

  他甚至不忍去打擾這樣的畫面。

  片刻後,華千歌為小狐狸處理好了傷口。

  再抬起頭來,才發現那抹白色的身影一直在自己面前,頓時臉上的所有情緒都斂去。

  「王爺還有事?」

  華千歌一邊問,一邊將小狐狸放到慕北寒懷裡。

  只是慕北寒沒有伸手,所以她只好又將小狐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那狐狸也不跑動,就窩在了桌子上。

  「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