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緩緩開啟後,從裡頭立刻跑出了幾個官兵來,一出來就對著慕子封跪下了,「見過太子殿下!」
「什麼,太、太子殿下?」一旁的婦人活了幾十年,還從來沒見過皇親國戚,一聽說此刻正背著她丈夫的人居然是堂堂太子,嚇得腿都軟了,當即就跪了下去,「參見太子殿下!」
一旁的華千歌見狀連忙將人給扶了起來,並皺著眉頭道:「先進城去找醫館。」
情況緊急,眾人不敢耽擱,幾人進城後在婦人的指引下直接朝著最近的醫館走去,可到了醫館附近後,眼前的情況卻讓他們大吃一驚——只見醫館大門緊閉,而在醫館門前則是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這些人一個個都餓得面黃肌瘦、皮包骨頭,看起來就如同一具具行走的骷髏。眾人看得心裡一陣難受,但此刻也顧不上這麼多了,打眼一看,旁邊的藥鋪圍著的人並不多,於是華千歌趕緊讓追風開道,幾人先進了藥鋪。
「小二,我要……」華千歌快速地報了一堆的藥材名,得虧那小二是做這行的,記性好,所以才勉勉強強記了下來。
而後華千歌讓婦人去找爐子,最好是能就地給男人煎藥。吩咐完這些後,她又趕緊衝到了旁邊的人群里,經過檢查,她發現這群人果然是跟那婦人的男人一樣,中了同一種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即使華千歌不說,眾人也能通過這些人狀態看出來每個人之間的相似之處。
「他們應該都是中了同樣的毒!去準備幾口大鍋,按照我方才說的方子,集體熬藥給他們喝下,不然拖久了這些人都會有性命之危!」
「好!」楊璇聽完後,應了一聲就趕緊下去張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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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能做點什麼?」訣遠和慕子封也想幫忙,奈何二人也不知該從何下手。
而正好眼下這麼多人里,只有華千歌一個人會醫術,所以她一時也走不開,於是吩咐二人:「你們去官府拿人,等抓到人了,所有的一切就都會真相大白了。」
「抓人?抓誰?」
「劉謹。」
「什麼?!」聽到華千歌嘴裡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慕子封和訣遠一時間甚至以為是他們聽錯了,直到見華千歌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他們這才不敢耽擱,趕緊過去拿人去了。
至於其他人見華千歌會醫,一時間全都圍了過來,拉住華千歌的衣服哭喊道:「姑娘,救救我吧,姑娘!」
這群人就如同落水的殭屍一般,一個個哭著喊著圍了上來,追風很勉強地才將華千歌護住,沒讓華千歌被這群人給淹沒。
「大家不要急,一個個排好隊,我已經安排人下去給大家熬藥了,所有人都會沒事的!」華千歌一邊大聲地撫慰著眾人,一邊趕緊給人看診、救治,追風便在一旁給她打下手……如此有條不紊地忙碌下,情況才勉強算是穩定了下來。
而後藥煎起來後,華千歌也好不容易才喘了口氣,正巧這時候慕子封和訣遠也回來了。華千歌左右環顧不見他人,於是不由開口問道:「劉謹呢?」
「死了。」
「死了?」華千歌覺得她今天收到的驚訝簡直夠她一個月去消化了,「怎麼會?」
「阿彌陀佛。」仿佛是想起來劉謹死去的樣子,訣遠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後才接著開口道:「是在家中上吊的,死前已經遣散了府里所有的下人,儘可能地安頓好了每一個人才走的。」
「……」華千歌一時無言。
若她的猜測都為真的話,劉謹這個人應該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才對,可經過他們前兩天的觀察和劉謹死前做的事,華千歌又覺得這人並非是那麼的歹毒心腸。
在數不清的疑惑中,眾人好不容易將所有人的情況都穩定了下來,而此時已經是深夜了,累癱的眾人找了塊空地坐下,一人捧了一碗剛熬好的白粥,慢慢地喝著。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話慕子封先前就想問了,只是事情太多,再加上華千歌和其他人一直都在忙著救治百姓,慕子封也只好先忍下了心中的疑惑,一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再問出口。
「是這樣的……」
事情還是很要從華千歌在路邊發現的那具屍體說起——她檢查完那具屍體後就發現屍體是中毒而死,而且情況和婦人的相公很是相像……這也就是說,婦人的相公中毒不是偶然發生的事,而是很大概率城裡的大部人都中了這樣的毒。
而若是一般人的話,是不會去做這樣喪心病狂的事的,就算是做了,劉謹身為地方官,也不可能在接二連三的死人後,居然沒發現這個問題,而且毫不作為,所以想來想去,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實就是劉謹本人!
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得通,為什麼城裡大部分人都得了一樣的『怪病』卻沒人產生疑心,並且也沒有消息傳出去,因為這整座城其實都是劉謹一個人在控制!
「可是劉謹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呢?」楊璇有些不解。
其實不光是楊璇,就連華千歌自己也有些想不通,畢竟在百姓們的眼裡,劉謹是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口碑上佳,且行事也不像自私自利、心腸狠毒之人,所以到底是什麼樣的刺激才會讓他做出了這樣的事?
就在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忽有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作孽啊,作孽啊!」
眾人聞言,齊齊回頭望去,只見說話的竟然是白日裡他們在城門口碰到的那個瘋瘋癲癲的老人。
明明看起來還是一樣的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可老人痛心疾首的神色和痛心的話語就是讓人感覺眼前人仿佛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其實說變了一個人也不大妥當,因為老人看起來更像是從一個『瘋子』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老人家,您是不是知道什麼內情?」華千歌有預感,眼前的老人一定知道些什麼。
果不其然,只見老人遙遙望著劉家的方向道:「此事說來話長啊……」
這確實是個很長,也是個令人痛心的故事——在撫州初發災情的時候,劉家才添了一樁喜事,就是劉謹的病妻才生了一個兒子,才幾個月大,很不容易,並且最重要的是,劉家幾代單傳,劉謹年紀也不小了,能得個兒子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在這樣喜悅的心情里,災情來襲似乎也沒讓劉家有多大的擔憂,直到災情漸漸嚴重,城裡的糧食告急,劉謹為了撫州的百姓們甘願將自己府里的大半存糧都分發了出去……由此足以見得劉謹是個好官,但漸漸地,災情更加嚴重了,而朝廷那邊遲遲未曾撥糧下來,撫州城慢慢開始死人,就連劉家也撐不住了。
看著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因為生完孩子身體更加虛弱,一直纏綿病榻的妻子,劉謹有些於心不忍,於是他拿出了先前在分發糧食的時候私藏的兩袋細糧——其實這也不能說劉謹有私心,畢竟人都想活著,更何況劉謹只是為了自己的家人。
拿出那兩袋細糧做了一些吃的後,劉謹又狠狠心把孩子養了很久的兔子給殺了,如此便算是湊了一頓好的,可這時恰巧有個百姓餓暈在了劉家的門口,劉謹出於好心讓下人給那百姓端了一些吃的。
誰料那人吃完後,非但沒有感恩,反而去外頭大肆宣揚,說劉謹為人父母官,居然不顧百姓們的死活,私自在家裡藏匿糧食,吃香的喝辣的!
試問這消息一傳出去,百姓們哪裡還坐得住?幾乎是在消息傳出去的那一霎那,頓時間民怨沸騰,所有的百姓們氣沖沖地衝進了劉家,在劉家翻箱倒櫃,將所有的吃食都搶走了不說,還大罵了劉家人一頓。
被搶走唯一的口糧後,劉謹的兒子和妻子沒能撐到朝廷撥糧下來就走了,整個家裡除了僅剩的兩個下人,只有劉謹一個人熬了下來。
分發糧食的那一天,所有的百姓們都高興壞了,他們覺得他們終於得救了,只有劉謹遲遲沉浸在喪子和喪妻的悲痛之中一直走不出來。
也就是這時,劉謹找到了此時說話的這位老人:「……我與劉大人之前有些淵源,劉大人曾經救過我一命,所以當他找到我,說要讓全城人都嘗一嘗被活活餓死的痛苦時,我沒有辦法拒絕。」
「於是我給了劉大人一種毒藥,這種藥是一種慢性藥,只要加在百姓們吃的糧食里,久而久之就會對人的身體產生影響,中毒的人剛開始會食慾降低,而後慢慢會開始嘔吐,直到最後什麼也吃不下,然後活活餓死……」就跟劉謹死去的妻兒一樣。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老人說到這,不由自主地抹了一把淚,「把藥給劉大人後,我於心有愧,同時又擔心劉大人會殺了我滅口,所以便連夜逃出了撫州城,但隔了一段時間,我心裡還是覺得愧疚,於是又裝瘋賣傻的回來了。」
這次劉謹並沒有認出老人的身份,而老人因不敢明說,於是只能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地說一些話,好給其他人警示。
「今日若不是你們及時趕到,劉大人可能要釀成大禍了……」老人感慨。
其他人聽完後久久不語,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其實劉謹從一開始就是無辜的,他非但沒有做錯什麼,反而是個心地良善之人,只是最後卻害得自己妻兒活活餓死!
不過事情到最後,劉謹已經殺了不少人了,這也算是另外一種了結吧。
「人間百態,實在沒想到一個災情能遇到這麼多的事。」楊璇在一旁感嘆。
「阿彌陀佛。」訣遠亦是面色沉重。
華千歌和慕子封都沒說話。慕子封轉頭看了華千歌一眼,神色有些複雜。
快天亮時華千歌準備再去看看病人的情況就去休息,卻沒想到慕子封居然悄悄跟了上來,「千歌,你說的對,之前是我傷害了你,但從今往後,我會補償你,直到讓你回心轉意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