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宮裡的時候,皇后正在後花園裡散步。入了五月的天已經開始有了夏天的感覺,尤其是正午裡頭,若是頂著太陽站一會,保管連臉都給曬紅。
「見過皇后娘娘。」華千歌走到前頭行禮,疏影抱著孩子落在她身後半步也跟著見了禮。
「來了。」皇后聽見聲音,掃了華千歌一眼,「之前聽聞王妃病了,今日一見,本宮倒是覺得王妃氣色比本宮都好。」
皇后說這話擺明就是在暗中嘲諷華千歌了,華千歌只當聽不出來,順勢答道:「多謝皇后娘娘誇獎,主要是府中清閒,再加上下人們的精心照料,千歌才能如此快的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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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千歌這話一接,皇后心中卻又有些不快了,畢竟就與華千歌方才這番話里的生活比起來,她天天守在深宮裡,永遠有處理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而且還沒有一個一心一意愛她的夫君……想到這,皇后看著華千歌只覺得更加的厭煩起來。
「哼,王妃確實命不錯。」皇后略帶酸意的說完這句話後就再也不開腔了。
華千歌摸不清皇后叫她進宮來到底是想做些什麼,於是也就靜靜地等待著,但等了半天,皇后卻都只是賞賞花,走動一下,再時不時地同身旁的宮女們說笑兩句……這派頭看起來倒像是讓華千歌進宮來看看她平日裡的生活到底有多麼悠閒似的。
到底還是剛生產完沒多久,再加上華千歌的身體還沒調養好,扛著大日頭站了好一會,華千歌的頭就漸漸有些發暈起來,就連呼吸也不大舒暢了。
她拿起手絹擦了擦額頭的細汗,這時才猛然間想起,她今天是帶了孩子進宮的,她都受不住這日頭曬,更何況是孩子呢?於是她忙回頭去看孩子,只見疏影在身後努力地幫孩子擋著光,自己倒是曬得滿頭大汗的,再加上抱了這麼久,手臂定然有些酸了,於是疏影的臉看起來多少有些疲憊。
眼下這情況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皇后是在故意給她下馬威了!而因為身體不大舒服的原因,華千歌有些心浮氣躁起來,她扭頭朝皇后望去,只見皇后有宮女撐著傘,有人扇著風,還有人時不時地送水過來……比起她進宮站到現在連口水沒喝,還扛著日頭站了這麼老半天,皇后當真是不知道有多愜意。
見華千歌身子發虛,唇色發白,臉色隱約有些不好看之後,皇后這才像是想起了一直晾著華千歌似的,笑道:「瞧本宮在這站了這么半天,忘了王妃身子虛,還帶著孩子……快到前頭的亭子裡去坐吧。」
如此一來,華千歌原本是想發難的,卻沒發成,心裡堵著一口氣,加上身體上的不適,情緒也就愈發地不好了。
再說幾人挪步到亭子裡坐下之後,皇后也突然對孩子感興趣起來:「孩子是叫子庚吧,方才這麼久了,倒是聽話的很,居然一直不哭不鬧地,快,抱過來讓本宮看看。」
皇后一邊說著,一邊就張開了雙手,似乎是要抱孩子。
疏影卻沒有立馬走上前去,而是先看了華千歌一眼,見華千歌點了點頭後,才將孩子遞給了皇后。
皇后就坐在華千歌的面前,也不可能當著華千歌的面對孩子做些什麼,只見她抱著孩子笑眯眯地逗弄著,看起來倒像是一臉真心喜愛的樣子。
「嘖嘖,這孩子可真討喜,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就是不怎麼愛笑,叫他也沒反應……」皇后自言自語著。
華千歌一邊喝著茶,一邊心想,她的孩子連她的面子都不給,時常叫上老半天來理她一次,又怎麼會理皇后呢?
正想著,宮女忽然端著一盅湯過來了,「皇后娘娘,雞湯熬好了,娘娘請用。」
宮女說完,皇后這才像是想起了些什麼似的,忙道:「瞧本宮這記性,這幾日身體有點虛,所以每日都讓廚房熬了些雞湯過來,今日忘了千歌過來了……快去給王妃也盛上一碗來。」
皇后居然這樣好心,要分碗湯給她喝?但華千歌可不稀罕這一碗湯,於是便笑著推辭了,「多謝皇后娘娘,只是千歌在府里日日喝湯,委實有些膩了,就不再喝了,皇后娘娘好好享用便是。」
原本皇后也只是客氣一番,沒想著要真的給華千歌什麼,聽到華千歌這麼說,皇后也就沒再說這事,而是看著懷裡的孩子道:「哎喲,我的小可愛,你這麼久沒喝奶,是不是也想喝湯了?」
看皇后這意思,竟是要給孩子餵喝的!華千歌頓時渾身緊繃起來,她正要開口阻止,可皇后卻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圖似的,端起宮女盛好的雞湯,放在唇邊吹涼,自己先輕輕喝了一口,又看了華千歌一眼後,這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送到孩子的嘴邊。
「咳咳咳……」不知道是不是皇后的姿勢不對,剛餵下去孩子就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華千歌身為一個母親,孩子要是有個什麼風吹草動,華千歌自然都是緊張不已的,於是她當即就站起了身,「多謝皇后娘娘好意,孩子還小,不勞娘娘費心了。」
華千歌的語調很生硬,而且說完後便伸手想要將孩子給抱回來,卻沒想到皇后亦是一個起身,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抬手就狠狠給了華千歌一個耳光。
「放肆!本宮願意抱你的孩子,給你的孩子餵湯,那是你的榮幸!可王妃這是什麼意思,嫌棄本宮看孩子看得不好嗎?」
皇后驟然發怒,一旁的太監宮女們頓時跪了一地,就連疏影都不得不跟著一起跪了下去,只有華千歌半邊臉麻麻痛痛地,耳邊里傳來嗡嗡的耳鳴聲,好久才漸漸散去。
見孩子還抱在皇后的懷裡,華千歌遮在袖裡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卻到底忍住沒有發作,而是屈身給皇后道了個歉:「千歌一時著急,並沒有看不起皇后娘娘的意思 ,還望皇后娘娘恕罪。」
看著華千歌曲著身子,低頭認錯的模樣,皇后心裡簡直是無比的暢快!認識華千歌這麼久以來,這還是華千歌第一次在她面前屈服,看來無論再高傲的女子,生了孩子後,都必定是有軟肋的。
就在皇后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直乖乖巧巧的孩子忽然開始哭了起來,與此同時皇后的手感覺到濕濕的,一股難聞的腥臊味也隨之而來,她低頭一看,就連她衣襟上也沾上了污穢。
華千歌也抬頭看了看,見此情況臉上不由就浮起了一點笑意——她可是經過了好多次的訓練才讓孩子在餓了或者不舒服的時候發出動靜來告訴她呢,眼下看來孩子學的很好,而且時機也很棒,畢竟尿皇后一手這種事也不是誰都能做得出來的,可慕子庚做到了,在他還只有三個多月大的時候。
這事長大後說出去,也足以吹噓一番了吧?
與華千歌的幸災樂禍不同,皇后現在真的是要氣瘋了,只是她權力再大也沒法同一個才三個月大的孩子計較,於是她只能滿臉嫌棄地將孩子還給了華千歌,並且什麼話都沒來得及留下就匆忙走了。
看著皇后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再看看懷裡很快就不哭了,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她的孩子,華千歌一陣心酸,畢竟任誰也想不到,今天居然是她的孩子幫她解了皇后的刁難。
華千歌抱著孩子回到了府里,剛回去,暗香就邁著歡快的小步子跑了過來,「娘娘,娘娘!王爺來信了!」
「是嗎?」華千歌聞言,也是精神一振,將已經熟睡的孩子交給底下的嬤嬤後,就趕緊拆開了信封,只見信里慕北寒先報了平安,又說西北的災情確實很嚴重,他一時半會恐怕無法回到皇城,讓華千歌好好照顧自己,在信的末尾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小的心。
若是不細看的話,別人恐怕會以為那只是一個不小心滴上去的小墨點,但只有華千歌知道,這是因為她曾經在聊天的時候跟慕北寒說他每次在外寫信回來的時候都感覺冷冰冰的,沒有溫度,然後教他畫了小愛心,讓他下次寫信的時候一定要加上。
當時慕北寒只笑笑,說她過於孩子氣,卻沒想到卻是悄悄將她的話記在了心裡……華千歌收起那封信,只覺得今日在宮裡受的委屈一下就全都煙消雲散了。
「娘娘,奴婢去廚房煮個熱雞蛋給娘娘敷敷臉吧。」見華千歌看完了信,疏影才在一旁開口道。
聽見這話,一旁的暗香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華千歌臉上的那個手指印,「娘娘,你的臉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咚!」剛問完疏影抬手就敲了敲暗香的腦袋,「問這麼多幹嘛,還不快去煮雞蛋!」
暗香一向還是聽疏影的話的,聞此只能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隨後就趕緊去後廚去了。
這件事明面上就算是這麼過去了——現在慕北寒不在府里,她還帶著孩子,華千歌還不想太過於輕舉妄動,也就只能暫時忍耐了下來。
往後的幾天,皇后沒再來找茬,華千歌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畢竟現在慕北寒不在府里,她孤兒寡母,是最好欺負的時候,照皇后上次對她的態度,應當是沒理由就這麼放過她才是。
果不其然,華千歌的疑惑還沒過兩天就得到了解答——今年似乎並不是個好的年頭,從西北最先傳出來旱情之後,其他很多地方也陸陸續續地遭受了天災,現在皇帝是整天忙得焦頭爛額,御案前的摺子幾乎是堆成了山——各地應當怎麼賑災,派誰去,什麼辦法最為合理,全都是問題!
在這樣的情況下,皇后就算不能幫忙分憂,也肯定是鬧不出什麼么蛾子的了,但就在華千歌在府中為災情的事情而憂心的時候,皇后那邊卻忽然差人傳來了命令:
現災情泛濫,全國各地民不聊生。皇前日特請國師夜觀天象,推演星盤,得曰天象動盪,時局不穩,恐會有大變化發生。後憂心民眾,願盡一己之力為國祈福,遂特邀皇室子女及親屬們一起同往相國寺做為期七七四十九天的祈福。
「王妃娘娘,您且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吧。」太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