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柔夢並不知道慕子封對華千歌那點隱秘的情感,還單純的以為只是慕子封跟攝政王府關係較好,所以才會不以為然地說出了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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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千歌自然也不好解釋什麼,只能尷尬地拿起茶杯喝起了茶,隨後二人又扯了些有的沒的閒聊了一會,慕子封就回來,二人一同告辭離開了。
人一送走,攝政王府就又恢復了平靜。
轉眼孩子就五個多月了,華千歌越發的怠懶,更加不愛走動,但來攝政王府的人卻一直不少——偶爾楊璇會帶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給她解解悶,趙芸隔了一段時間後也是常來,只是二人都默契地不提任何有關於齊明淮的事情,也沒有提起那天照芸手腕上奇怪的淤青。
這日慕北寒因為公務估摸著晚上不能回來,所以特意囑咐了底下的下人們照顧好華千歌。
因夜裡下起了雨,華千歌也就睡得格外早了些,但夜半的時候,忽有丫環過來敲響了她的房門,她有些不滿被吵醒,但聽敲門聲這樣急促,猜想應當有重要的事,於是她也就披上衣服起來開了門。
打開門原本就嘈雜的雨聲像是一下被放大了許多,站在門口的疏影同樣歪歪扭扭地裹著一件外衣,很顯然也是從床鋪上慌慌張張地爬起來的。
「王妃,齊少夫人找您。」疏影皺著眉頭讓開身子,只見趙芸站在她身後,渾身都濕透了,眼神驚恐,模樣呆滯,腳上甚至還少了一隻鞋子。
「這是怎麼回事?快去打熱水,再找身乾淨衣服。」華千歌連忙張羅著讓趙芸進屋。
趙芸冷的瑟瑟發抖,華千歌先幫著用乾的毛巾擦了擦,在擦拭的時候華千歌又無意間看到了趙芸身上似乎有傷,她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毛巾,這時下人也打了熱水進來了。
趙芸被丫環扶著,神遊地走到了屏風之後,但就在丫環要幫趙芸脫下身上的濕衣服時,趙芸卻忽然激動道:「你們都出去!」
趙芸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將幾個丫環都嚇壞了,華千歌忙挺著肚子走到了屏風後,示意丫環們先退下,「你們去廚房煮碗薑湯過來吧。」
打發完下人之後,華千歌又安撫似的對趙芸道:「我在外間,丫環們也都走了,你趕緊洗個熱水澡,乾淨衣服在這,別一會真的著涼了。」
華千歌的話音落下之後,趙芸一時間沒說話,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呆呆地點了點頭。
華千歌也就此退到了外間,過了一會裡頭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似乎是趙芸開始洗漱了,華千歌在外間喝著熱水,心裡卻盛滿了疑惑,最後她到底忍不住起了身,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只要她偷偷地看上一眼,確定她方才看到的傷是不是真的,她就能大致推斷到底發生什麼了。
一步、兩步……就在華千歌馬上就能朝屏風後頭看上一眼的時候,趙芸忽然幽靈一般猛地出現在了華千歌的面前,「你想幹什麼?」
趙芸瞪大了眼睛,褪去了脂粉的她眼下有著明顯的黑眼圈,就連那盛滿紅血絲的眼睛也讓人感到格外的驚悚。
華千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後才鎮定道:「只是沒聽到動靜了,所以進來看看你好了沒。」
也不知趙芸有沒有相信華千歌的說辭,總之是沒再提這個問題,這時丫環也將煮好的薑湯端了上來,趙芸端起碗慢慢地喝著,手卻有些不自覺的發顫。
這麼多天來趙芸三天兩頭地往她這跑,也經常刻意放低身份照顧她,華千歌也不是鐵石心腸,眼下見趙芸這副模樣,她心裡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是齊明淮做的嗎?」華千歌到底還是捅破了那層看不見的窗戶紙,而趙芸一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渾身一顫,手中的碗也順勢跌落到了地上發出清晰的破碎聲。
「不要,不要說了……我不能講,他會殺了我的,他會殺了我的……」趙芸忽然抱住了自己的頭,一遍一遍地呢喃著。
華千歌見狀不妙,連忙細心安撫:「沒事的,他現在不在這,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他不會知道的,而且即便他真的知道了,我也會保護你的。」
不知道是否是華千歌安慰起了作用,趙芸慢慢地平復下來,「你怎麼會猜到他身上的?」
既然話問到這,華千歌也只好講出了那天在姻緣節上看到的事情,「……當時我並不知道那人就是齊大少爺,直到後來才認出來……」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阻止我,你為什麼眼睜睜地看我嫁給他!」趙芸一聽到華千歌這話,當場就激動得站了起來大聲質問著華千歌。
「王妃?」守在門外的疏影聽到房裡的動靜,有些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沒事。」華千歌很快答道。
聽到華千歌這麼說,疏影心裡雖然擔心,但也沒再說些什麼。
房裡又安靜了下來,華千歌靜靜地看了趙芸一會,直等到趙芸慢慢冷靜下來之後她才又接著道:「第一,當時我並不知道那人就是齊大公子。第二,後來知道的時候你們已經要成親了,而且我並不知道那女子為何會撞牆尋死,許是二人之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該如何去阻止?」
即使很不願意承認,但不得不承認的是,華千歌說的有道理,這事若是換做是她恐怕也不會出面去說些什麼。
話說完後,二人又沉默了下來。華千歌靜靜地等等待著,隔了好一會,趙芸才自顧自地開口道:「我剛開始嫁給他的時候,當真以為他很好,他也事無巨細的對我,我以為我找到了幸福,可是從那一天起,一切都變了……」
趙芸口中的那一天便是齊明淮發現她私底下給趙訊帶銀子的那一天,那日齊明淮半夜回了自己院子,而且一直在自己院子住了好幾天。
趙芸覺得是自己的錯,於是想去哄齊明淮,卻沒想到齊明淮竟動手打了她,但打完之後又開始哄她,說他實在是太生氣了,畢竟他對她這麼好,卻沒想到她居然私底下做出這樣的事。
趙芸被齊明淮這麼一說,也覺得一切都是她的問題,於是她便接受了齊明淮的道歉,二人就這樣又恢復了關係,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只是一個開端,並不是結束。
後來的齊明淮開始變本加厲,只要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對她非打即罵,但每次打完後都會誠心地跟她道歉,趙芸逐漸被齊明淮洗腦,覺得齊明淮是真的愛她的,於是一次次忍受著。
直到那次,齊明淮打她的時候,她見了紅,直到孩子沒了的時候,她才知道她原來已經有了身孕,而齊明淮對此卻並不覺得是他的錯,反而罵她說她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於是不顧她剛剛小產,又將她狠狠地打了一頓。
趙芸在失去孩子的巨大痛苦之下總算是看清了齊明淮的真面目,決定奮起反抗,將這事告到了齊夫人那,卻沒想到齊夫人非但沒有管這事,反而斥責齊明淮沒有管好趙芸,讓她跑出來瞎講話。
趙芸當時都絕望了,她被齊明淮抓了回去,並警告不許在外面亂說,不然她享受的所有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都會一朝失去!
趙芸直到這時才終於明白齊明淮為何會選擇這麼快同她成婚,其實根本就不是出於愛她,而是因為她娘家失勢,她什麼都沒有了,她只有依附於他才能過上好日子,一旦離開了他,那她就什麼都不是了,而他打賭趙芸離不開他。
是的,趙芸確實放棄不了現在的生活,於是她默默隱忍著,有時候齊明淮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對她好些,讓她過幾天安生日子,所以她來見華千歌時候,有時候狀態很好,有時候狀態卻很差。
華千歌原先以為趙芸是被齊家的瑣事煩惱,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原因。
「……而且你知道嗎?齊明淮之前的夫人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齊明淮活活打死的!就連那個你所說的被齊明淮贖身的青樓女子也是被齊明淮活活給逼死的!」
趙芸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明顯充滿了恨意,而華千歌亦是後背發涼,她實在沒想到看起來一派溫文爾雅的齊明淮內里居然是個如此殘暴到沒有人性的人。
華千歌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這時門口又響起了敲門聲,「娘娘,齊家大公子來了。」
現在聽到齊明淮的名字,屋裡的兩個人都頓時開始緊繃起來,趙芸連忙就躲進了屏風後面:「他找來了,他找來了,他會殺了我的……他會殺了我的……」
趙芸喃喃自語,華千歌連忙上前去安撫了一番,隨後便道:「我出去應付一下,你安心在房裡待著。」
「不!」趙芸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不能讓他知道你知道這事了!不可以,千萬不可以!他交代過我任何人都不能說的!」
見趙芸駭到如此地步,華千歌心裡有些說不出的難受,她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說的。」
隨後華千歌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雨還在下。
疏影撐著傘,小心地扶著華千歌走到了前廳,齊明淮正在客廳里端坐著,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知道了太多的事情,華千歌現下看著齊明淮,只覺得那張原本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臉現在在昏黃的燭光的映襯下卻顯得格外的可怖。
「不知齊大少爺這麼晚來拜訪,所為何事?」華千歌在上首坐下,一臉平靜地問。
齊明淮也顯得很客氣,拱了拱手回道:「說來慚愧,其實是因為家妻半夜忽然失蹤,所以在下特來尋找,不知王妃可有見過家妻?」
華千歌看著齊明淮的樣子,不知齊明淮到底是在試探她,還是當真不知道趙芸在她這。
她想了想,回道:「芸妹確實在我這,不過是因為我近來總是做噩夢,王爺今日又有事沒有回來,所以我才特地叫芸妹今日過來陪我,也不知道芸妹那個粗心大意的性子,是不是忘了同齊大少爺說一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