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千歌的思緒被打斷,見人是齊明淮,猜想一定是她在船上的時候留了印象,所以才覺得熟悉,於是也沒有多想,點頭回應過後就離開了太子府。
倒是齊明淮一直駐足看著華千歌的背影消失之後這才走進了內院,面色沉著,也不知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年關將近,整個皇城上下似乎都開始變得熱鬧喜慶起來,而趙老夫人應當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在皇城好好幫趙芸籌辦婚事了,這麼大的日子都沒有趕回江浙。
且聽聞趙老夫人在來皇城之前除開幾間極重要的鋪子,已將名下的現產通通變賣,並且將自己壓箱底的好東西也一併帶了過來,看來是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準備要在皇城幫趙芸置辦嫁妝了。
華千歌擔心老夫人的身體還特地去看過一次,卻沒想到見到的竟然是老夫人精神矍鑠,忙活得不停的樣子……如此一看,若是不知內情的根本就看不出老夫人是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不過見此情況華千歌卻也並不感到開心,因為她知道這只不過是『迴光返照』而已,就像將蠟燭僅剩的燈油全部攏到一起,好讓它散發出最大的光亮,但這樣做原本這蠟燭還能燃三天,現在可能就只能燃一天半了——老夫人這是用了秘法在透支自己所剩無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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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感傷歸感傷,這是老夫人自己選的,作為一個旁人,她沒有立場,也沒有權力去置喙些什麼。
「去這家看看吧。」到了置辦年貨的時候,華千歌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帶了暗香一起出來置辦年貨。
「好的!」這種能在外頭浪的差事暗香一向最喜歡了,就連辦起事來都是精神頭十足的。
看著暗香興高采烈的樣子,華千歌的心情也不由得跟著好了起來。兩人在店內逛了一圈,沒看到想買的貨物朝走了出來,出來的時候正好一個男子要進店,三人擦肩而過,男子不輕不重地撞了暗香一下。
「哎喲!」
「對不住!」
男子道歉完抬起頭的時候正好與華千歌的目光對到一處,男子似乎對華千歌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可當華千歌再仔細去看的時候,那男子卻是面容平靜,平靜到華千歌以為方才看到的笑容都是她一時眼花。
不過那男子後來也沒做什麼,華千歌也就忘卻了這個小插曲。
晚上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華千歌累得夠嗆,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她都這樣了,就更不必說暗香這個小饞貓了,「今天王爺不回來用晚膳,一會跟著我一起吃吧。」
「啊?是……」暗香答得有氣無力的。
華千歌扭頭朝暗香望去,只見暗香臉色有些不好,精氣神看起來也很萎靡,她以為暗香是累著了,於是不由開口道:「你先下去休息,一會飯好了我差人去叫你。」
「謝謝娘娘……」暗香還是答得有氣無力的,聳拉著眼皮答完後暗香就拖沓著腳步回自己房間了。
一直到了晚膳備好,華千歌讓人去叫暗香過來吃飯,去的人半天沒回來,華千歌這才覺得有些不對,親自去了暗香房間。
「怎麼了?」她走到床邊,原本圍在床邊的丫環不由讓開了位置。
「娘娘,暗香她好像發燒了,奴婢怎麼叫也叫不醒,她還一直在說胡話!」說話的丫環顯得很是著急。
華千歌一聽也有些急了,趕忙上前號了脈,又試了試額間的溫度,「果然是發熱了,我開張方子,你們下去抓藥,好生照顧著。」
那廂疏影還沒好起來,這廂暗香又病倒了……華千歌心裡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好好安頓了暗香之後,華千歌這才離開了。
夜裡慕北寒回來的時候華千歌已經睡下了,原本慕北寒還有些事情要說,怕吵著自家夫人,於是便留到了早上。
「在船上指使那些異域武士行刺的事已經有眉目了。」早上用膳的時候慕北寒順便開口道。
華千歌一聽,當即就放下了筷子,「是誰?」她也很好奇。
「是華載恆的師父。」慕北寒說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之前因為你戳穿有人給太子下蠱一事,此人因此不得不逃出皇城,後來一路西行,改頭換面居然成為了異域國師。」
「上次他正是隨著那艘商船一起回來的,船上之事未遂,想必他不會放棄,這些天你若是出門也得多注意。」
「是他……」華千歌聽完後皺著眉頭沉吟了一下,隨後才又問道:「此人一直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個我還在查……」
「嘭!」
慕北寒話還沒說完,正預備端茶上來的丫環忽然一個趔趄就摔倒在了地上。
華千歌夫妻倆同時扭頭望去,只見那丫環唇色發白無力地癱倒在地上,並不像是不小心摔倒了,反倒像是身體不適。
「怎麼回事?」華千歌起身準備去查看情況,一旁站著的其他丫環原本也準備上前,可走了兩步也有些頭暈。
華千歌察覺到了不對,趕忙去給倒地的丫環探脈,只見那丫環居然也有發熱的狀況,跟暗香的情況很是相似,「這是怎麼回事?」
見華千歌自言自語,情況似乎不對,慕北寒也走了過來,「怎麼了?」
「不對勁,府里突然這麼多人生病,有問題。」華千歌說這話的時候不由看了一旁還站著但是也搖搖欲墜的丫環,「我再去看看暗香。」
華千歌趕緊到了暗香的房裡,按理說吃了她開的方子暗香的病情應當會有所好轉,可這都一整晚過去了,暗香非但沒有好轉,情況看起來反而比昨天更糟了。
「一定有哪裡不對!」華千歌開始緊繃起來,她趕忙重新給暗香探脈,一旁的下人們見華千歌如此緊張,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難怪……」隔了好一會後華千歌才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就連神色也鬆懈了下來。
「何故?」慕北寒這會才開口問道。
「是我疏忽了,暗香不是自然生病,是有人故意為之,而且這發熱之症還會傳染……昨日照顧暗香的幾個丫環們全都中招了。」
雖然這病棘手了些,但華千歌既然能看出病因來就不怕治不好,她唯一有些內疚的是昨日給暗香看診的時候竟然沒看出來!
她還是太過大意了!
「我重新開方子你們下去煎藥,已經有症狀的人儘量不要再同其他人接觸,其他沒有症狀的人我也會開副方子,你們喝了好預防一下,都不用害怕,會好的。」
安撫好府里的下人們又重新開了兩副方子後,華千歌和慕北寒這才重新回到了他們的院子,只是這早膳一時半會怕是吃不下去了。
「王爺你說的對,這只是那人對我的小小警告,看來他這次回來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不然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挑釁他們了!
慕北寒想了想才答道:「子封那邊應該對此人很感興趣,我且先放消息出去,看看子封怎麼做。」
「嗯。」華千歌點了點頭,不禁又有些憂心忡忡起來——這年還能好過嗎?
為了好好過個順遂的年,攝政王府上下都加強了防範,華千歌輕易也並不外出了,同時慕北寒也將趙老改頭換面偷偷回到皇城的消息傳了出去。
豈料這日慕北寒前往宮中去給皇帝商談事情的時候,卻在宮裡見到了趙老。
「國師說的甚有道理,哈哈哈!」皇帝看起來居然與此人聊得很是愉快。
慕北寒一掃眼,慕子封居然也在,只是此時的慕子封明顯很是生氣,看著那人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攝政王也來了。」看到慕北寒後,皇帝臉上的笑容收了一收,「正好,來給你們介紹一下西域來的桑覺國師……」
「他才不是什麼國師!父皇,他是想要害死兒臣的兇手!」現在敢這樣不留情面地頂撞皇帝的人想來也就只有慕子封一個了。
皇帝的面色頓時有些不好看起來,但當著外人的面,皇帝到底還是沒有發火,而是努力地憋了一口氣,假裝和顏悅色地道:「皇兒,朕已經跟你說過了,之前的事都是誤會一場,而且桑覺國師也已經親自給你道過歉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最後一句話里皇帝的語氣隱含威脅之意,而慕子封到底還是懼怕皇帝的,沒敢再開口說些什麼,只是把『不高興』三個字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罷了。
見眼前的情況,慕北寒腦海中的思緒千絲萬縷卻不露分毫,面無表情地交代完事情後便告辭了,誰料沒走兩步慕子封也跟了出來。
「皇叔,父皇肯定是被那整天蒙得嚴嚴實實的怪物給蠱惑了!之前他給華雪兒那東西差點沒要去我半條命,結果今日父皇只一句話就將此事給揭過了,定是他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蠱惑了父皇!」
慕子封也不管周圍是否有宮人在,開口就是好一通抱怨。
「呵呵!」
慕北寒還沒開口接話,二人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二人同時轉過頭去,只見桑覺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笑著看著慕子封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皇上萬金之軀,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用在皇上身上都是無用的,不過是皇上真的看重我罷了。」
桑覺的聲音很是嘶啞,仿若鋸木一般,聽得人很是難受。
「哼,父皇看重的人多了去了,今日能看重你,明日也能看重他人!桑覺國師還是好自為之吧,等有朝一日父皇若是不再看重你了,你也就沒辦法這樣好好站著同本殿下說話了!」
慕子封說完轉身便走,似乎連同桑覺多呆一刻都覺得渾身不舒坦,而桑覺也不在意,反倒是看了慕北寒一眼怪笑著道:「王爺的身體看起來好多了……」
「不過王爺還是要多加保重啊,畢竟有些病發作起來可是要命的,王爺能扛一次兩次,不一定能扛第三次。」
桑覺說完後,慕北寒當即冷冷地看了眼前人一眼——之前他寒毒突然發作果然是眼前人動的手腳!那看來眼前人不僅知道他身中寒毒,甚至還很有可能懂得該如何催動,甚至……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