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愚蠢公子

  數日後,鄭府,書房。

  鄭文翰正端站在桌案前,手裡捧著一卷書,聽著外頭愈演愈烈的風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梁王妃又如何?清河崔氏又如何?

  在這長安城裡,名聲就是殺人的刀。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只要這市井流言不停,崔清漪就別想在貴婦圈子裡抬起頭來。這就是得罪他們滎陽鄭氏的下場。

  正得意間,心腹小廝領著賴三從角門溜了進來。

  賴三此刻滿頭大汗,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剛進門就跪在地上壓低聲音哀嚎:「公子,出大事了!這活兒兄弟們幹不了了!」

  鄭文翰眉頭一皺,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斥道:「慌什麼?成何體統!君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有話好好說。」

  「公子,小的泰山崩不崩不知道,但小的腦袋快搬家了啊!」賴三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梁王府的長史帶著府衛,跟瘋狗一樣在城裡里亂咬!底下那幾個散布消息的兄弟,這幾日連家都不敢回,生怕被當街剁了餵狗!」

  鄭文翰心裡一突,面上強裝鎮定:「那又如何?他們只要閉緊嘴巴,王府能奈他們何?難不成梁王還敢無憑無據在長安城當街殺人?」

  「哎喲我的公子爺,那是梁王啊!那位活閻王什麼時候講過證據?他看誰不順眼,套上麻袋打個半死也是有的!」賴三苦著臉,「現在風聲緊得要命,兄弟們死活不肯幹了,說這買賣燙手!」

  「荒唐!」鄭文翰勃然大怒,「這正道緊要關頭,全長安都在看梁王妃的笑話,豈能半途而廢?你立刻去告訴他們,不管用什麼法子,必須給我把這把火繼續燒下去!」

  一旦此時停手,風向很快就會散去。鄭家的面子還沒找回來,他絕不允許前功盡棄!

  賴三跪在地上,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咽了口唾沫,裝出一副豁出去的無賴樣:「公子,兄弟們說了,不僅不干,還要去領賞呢!」

  「領什麼賞?」鄭文翰厲聲問。

  「梁王府放話了,誰能提供造謠者的線索,賞銀五十兩!若是能直接供出幕後主使……」賴三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了一下鄭文翰青白交加的臉色,「賞銀五百!」

  鄭文翰倒吸一口涼氣,指著賴三的手指都在發抖:「你們……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市井潑皮!竟敢反咬一口?」

  「公子息怒!小的是講江湖道義的,拼死把他們壓下來了。」賴三趕緊磕頭,隨後話鋒一轉,滿臉諂媚與貪婪,「可是公子,底下人要吃飯啊。這頂著掉腦袋的風險,王府那邊又拿重金誘惑,小的快壓不住了。兄弟們交了底,若要繼續干,還得管住嘴……得加錢。不多,就三千兩安家費!」

  「放肆!一群卑賤的市井潑皮,竟敢反過來威脅本公子!」鄭文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賴三的鼻子大罵,「一群狗奴才,也敢威脅本公子,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拖出去打死。」

  賴三舔著臉道:「奴才命賤死了不要緊,可外面還有幾個兄弟,若見奴才不回去,只怕也要嚷嚷地全京城都知道了。」

  「奴才賤命一條,死了不要緊。可公子是讀書人,這污衊親王妃的罪名一旦坐實,鄭家怕是也保不住您。」

  鄭文翰在書房裡猶如困獸般轉了十幾圈。

  三千兩!他雖是鄭家公子,但畢竟是庶出,每個月的月例銀子有限,這三千兩幾乎要掏空他大半的私房體己!可若是不給,這群無賴真的跑去梁王府告發……

  鄭文翰額頭冒出冷汗,若被查出他在背後用這種下作手段編排親王妃,別說梁王,他爹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

  「好!我給!」鄭文翰咬牙切齒地從書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出幾張銀票,狠狠砸在賴三面前,「你拿去分給他們!告訴他們,拿了錢就給我把嘴閉嚴實了!」

  賴三麻溜地將銀票塞進懷裡,笑得見牙不見眼,卻並未告退,而是磨磨蹭蹭地留在原地,面露難色。

  「錢都拿了,還滾在這礙什麼眼?」鄭文翰不耐煩地呵斥。

  「公子,錢是拿了,可兄弟們這心裡還是沒底啊。」賴三搓了搓手,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蠢笨模樣,「您想啊,萬一有個倒霉催的被王府抓了,大刑伺候之下,一頓板子打得暈頭轉向,難保不胡亂攀咬。到時候要是供出點什麼不該供的……」

  鄭文翰心裡一緊,這確實是個隱患:「那你想如何?」

  賴三圖窮匕見,假意提議:「要不……公子您給個信物?或者寫個字據保證,就說萬一兄弟們折進去了,鄭家定會出面把人撈出來。有了這個定心丸,大傢伙兒就算被抓也絕不亂說!」

  「做夢!」鄭文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腳,滿臉看傻子的表情,「本公子豈會給你們這些下賤胚子留把柄?簡直異想天開!」

  賴三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拒絕,立刻退而求其次:「公子,沒有保障,又怕他們瞎說,這可咋辦?那些潑皮斗大的字不識一筐,若是官差審問,他們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幾句就露餡了啊!」

  他嘆了口氣,猛地一拍大腿:「不如這樣!公子您是讀書人,心思縝密。您乾脆給我們編一套滴水不漏的『假供詞』寫下來!比如咬死是在哪個酒館聽哪個客商說的。小的拿回去,讓他們照著死死背熟,統一定口徑!」

  鄭文翰皺眉,顯然還在戒備。

  賴三趕緊趁熱打鐵,放低姿態打消他的疑慮:「公子放心,小的知道規矩!您千萬別用好紙,隨便拿張墊桌角的破草紙就行;您也別用慣用的手寫,用左手歪歪扭扭寫幾句;落款更不用!小的拿回去讓他們死記硬背,背完當場就燒了!只要有個嚴絲合縫的說法兜底,這事兒就絕查不到鄭府頭上!」

  鄭文翰原本緊繃的神經,在賴三這一套看似「粗鄙又謹慎」的市井說辭中,慢慢鬆懈下來。

  確實,市井之徒毫無信譽與邏輯可言,若是嚴刑拷打之下胡亂攀咬,鄭家依舊脫不了干係。必須要有一套完美的說辭統一口徑。只要不用好紙、不用右手真跡、不留名諱,光憑一張寫著市井八卦的破紙,誰能定他鄭文翰的罪?

  「算你還有幾分機靈。」鄭文翰冷哼一聲,自負地認為一切盡在掌握。

  他從廢紙簍里撿起一張皺巴巴的草紙,攤平在桌面上,又特意換了左手執筆。歪歪扭扭、極其費力地寫下了一段所謂的「供詞口徑」:皆因在平康坊遇外地客商醉酒閒談,道聽途說。

  「拿去。」鄭文翰像扔垃圾一樣將紙扔給賴三,嫌惡地驅趕,「讓他們滾遠點背,背完立刻銷毀。若再敢來煩本公子,我先扒了你的皮!」

  「得嘞!公子您就瞧好吧!」賴三如獲至寶地將那張草紙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低下的眼眸里卻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