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大統領單膝跪在御書房冰冷的金磚上,將三份密報依次呈在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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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統領報導:啟稟陛下,順著安王府那名採買婆子的線,屬下等人不僅拿住了與湘靈接頭的上家,還順藤摸瓜,逮住了跟在婆子身後試圖做局的第三波人。」
皇帝靠在龍椅上,只覺得突突的頭痛感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後腦勺。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厭煩:「說。那第三波人是誰派來的?」
「回陛下,是五皇子府上的暗樁。」
「又是他」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硃筆滾落到了地上,「老二自作聰明,把個細作當成解語花寵在後院,讓人在眼皮子底下傳遞消息!老五成天裝病咳血,背地裡卻精神奕奕地盯著他二哥的錯處,就等著在背後捅刀子!」
他站起身,在寬大的御書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氣。
「糧倉這麼大的案子,事關社稷民生!他們倒好,沒一個把心思放在查案安民上,全在這裡給朕玩這些爭權奪利的下作手段!蠢的蠢,壞的壞!辦事辦不成,壞事扯後腿倒是一套接一套!」
大統領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跪著,連呼吸都放緩了。天家父子間的破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莊園那邊查實了嗎?」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已全部查實。帳冊、糧草、暗道,皆與梁王殿下呈報的線索分毫不差。涉案人員已盡數押解至大理寺天牢。」
「退下吧。」
皇帝煩躁地揮了揮手,看著空蕩蕩的御書房,只覺得心裡憋著一團火,怎麼都發泄不出來。
他大步走出殿外,對候在門口的內侍吩咐道:「擺駕,去皇后宮裡。」
坤寧宮內,地龍燒得正暖。幾盆水仙開得正好,幽香暗度。
皇后正靠在軟榻上翻看內務府送來的冊子,聽聞皇帝來了,剛要起身迎駕,就被大步流星跨入殿內的皇帝一把按住了肩膀。
「梓童快免禮,朕都快被前朝那幫兔崽子氣得折壽了,來你這裡躲個清淨。」
皇帝順勢挨著皇后在軟榻上坐下,揮手揮退了所有宮人。沒了旁人在場,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順勢將頭靠在皇后的肩側。
「陛下今日怎麼有空過來?臉色瞧著也不太好,可是朝堂上有什麼煩心事?」
「朽木不可雕也!」皇帝冷哼一聲,將御書房裡聽到的密報挑揀著說了,「老二狂妄自大,識人不明,被個妾室耍得團團轉還不自知;老五看著病骨支離的,心思倒是陰沉,唯恐天下不亂!心眼全長在內耗上了,干正事半點指望不上,互相使絆子扯後腿倒是一個比一個精通!」
他吐了一口氣:」老五想領事,和朕說不行?我不給他封王,是心疼他年幼體弱怕損了福氣!「
皇后微微垂下眼睫。
五皇子李昱母族勢微,自幼體弱,在宮中向來是一副謙卑做派。他沒有長姐李昭的嫡長之尊,不如二皇子李晗母家顯赫,甚至連三皇子李曄的康健體魄都比不上。毫無籌碼在手,他自然不敢在明面上冒頭。
但久居權勢之巔的帝王,自然無法共情這份如履薄冰。
在皇帝眼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做子女的天生便該有純然的孺慕之心。
似五皇子這般畏首畏尾、只敢在暗處攪弄風雲的做派,落在天子眼中便是上不得台面,徹底落了下乘。
但她無心同情他們,弱者早早棄子投降,尚能博得一絲同情,既然下了場,就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皇帝沒有繼續罵道:」還有這個老二,我當他能翻出什麼花來,盧家的人跟著繞的團團轉,結果消息全泄露,一點線索沒撈著,若不是李承璟走了狗屎運捧上了這破膏藥,這糧草案只怕難了!「
他對著皇后嘆氣:」朝中為燕王之事反對頗多,這群人可曾想過,是我非不立男嗣嗎?是我偏寵嫡長女嗎?昭兒一介女子,肯隱姓埋名去查案,吃得了苦,沉得下心,從不居功自傲,出去這一趟,不少隨行官員都稱讚有加。可這幾個混帳兒子呢?腦子裡就只有偏寵兩字?「
皇帝越說越氣:」正事不干,偏愛旁門左道,是後宮爭寵還是前朝辦事?政事在這些人心中,就是這等兒戲嗎!這幫小兔崽子,加起來還不如李承璟那混球讓朕省心!至少承璟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在背後搞這些陰謀詭計!「
此話說的就有幾分嚴重了,皇后深知此時最忌諱對庶子落井下石,只道:「二皇子與五皇子也是太想在陛下面前證明自己了。這求勝心一切,行事便容易失了章法,等他們再年長些,多歷練一二,自然能體察陛下的良苦用心。」
皇后語氣裡帶了幾分心疼:「他們如何折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龍體。您這幾日連著熬夜,眼底都有青黑了,為了這等事氣壞了身子,臣妾可是要心痛的。」
皇帝聽著軟語溫存,一腔怒火散了許多,順勢將皇后攬入懷中,悶聲道:「還是梓童最懂我。這深宮之中,算計來算計去,也就只有你這兒,能讓我喘口真氣了。」
皇后笑著轉移了話題:「梁王殿下性子純善,又有梁王妃這等通透之人從旁協助,自然是極好的。至於其他皇子,陛下也不必過於憂心。臣妾這裡,倒是有一樁好消息,或許能讓陛下展顏。」
皇帝眉頭微挑:「哦?什麼好消息?」
皇后停下手中的動作,眉眼間染上了一抹喜色:「昭兒有喜了。」
「當真?!」皇帝猛地轉過頭,「昭兒有喜了?幾個月了?太醫怎麼說?她那身子骨向來逞強,可要緊?」
「陛下且安心。」皇后看著皇帝連珠炮似的提問,心中熨帖,笑著安撫道,「太醫已經仔細診過脈了,快三個月了,胎像穩固,昭兒身體也康健得很。只是前陣子朝中事忙,她不敢分心,這才一直瞞著沒說。」
「胡鬧!這等大事也敢瞞著!」皇帝嘴裡說著責怪的話,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抑制不住。
他激動地在殿內走了兩圈,「好!太好了!傳朕旨意,流水的好藥材、補品,只管往燕王府送!讓太醫院院判親自去照看,若有半點閃失,朕摘了他們的腦袋!」
得知長女懷孕,皇帝心中的鬱結之氣終於散了個乾淨。
果然,滿朝文武,眾多子嗣,還是他這個嫡長女最爭氣、最省心。
皇后坐在一旁,一如多年前那般,目光溫柔地望著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