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是誰？他們究竟遇到了什麼？
於北腦子裡這個念頭剛升起，胸口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他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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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枚信標——
原本平穩閃爍的綠光，突然閃了一下，跳成了刺眼的紅色。
於北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一把將信標取出來，顫抖著托在手心。
紅光閃爍，急促，像是在滴血。
兩秒後，紅光閃爍的頻率開始紊亂。
亮起，熄滅，再亮起。
幾乎在同一秒鐘。
主控艙揚聲器里那個切不斷的頻道中，原本單調的白噪音被覆蓋。
另一個聲音傳來——
是求救聲。
聲音斷斷續續，被高頻的靜電雜音切割成一段一段。
「......這裡......聽得到嗎......」
「......快來......她不行了......」
於北心臟猛跳，血液上涌。
那聲音很模糊，混著強烈的電流干擾，聽不清具體的音色。
尾音裡帶著南鶯那種特有的上揚語調，但停頓的節奏又像是九叔，甚至還夾雜著護衛隊成員的喘息聲。
每一個咬字發音都讓他們感到熟悉，但這些聲音拼在一起，卻無法在腦海中對應出一張確切的臉。
「......下來......救......救我們......」
「是他們！」於北一步跨到控制台前，雙手拍在檯面上，「信標紅了！是南小姐她們出事了！」
老吳一把按住於北的手腕。
他臉色蒼白，指著剛才那個錄音里的規則。
「收到呼救，不要回應，不要出去。」
「那個聲音是憑空冒出來的！連頻段都沒有！」於北轉頭看著老吳，「誰知道它安的什麼心！」
「那你就能信這段求救聲？！」老吳提高音量打斷他。
「這段求救，跟那個聲音一樣，也是從這條破頻道里出來的！」
於北被噎住。
一個物理斷電都無法關閉的幽靈模塊。
從邏輯上講，哪一個都不該信。
但信標是真的紅了。
南鶯親手交給他，走獨立聲波頻段的物理信標，正在他掌心裡閃爍著代表危險的紅光。
南鶯和九叔他們，也確確實實在下面。
「......快......不行了......」
揚聲器里的求救聲還在繼續，還伴隨著某種金屬被擠壓變形的嘎吱聲。
於北的雙手在發抖。
萬一呢。
萬一這段求救，真的是南鶯在極端惡劣情況下，借著這條異常頻道強行傳上來的呢？萬一她真的被困在某處，機甲受損，正在等著救援。
他欠南鶯一條命。
他做不到恩人遇到危險無動於衷。
即便這件事透著詭異。
「我下去。」於北用力掙脫老吳的手，站直身體，「是真是假，我開機甲下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你連裡面喊的是誰都聽不出來。你下去能看出什麼？」老吳再次抓住他的胳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於北愣在原地。
「小姐帶的是天級機甲，她比你清楚下面有什麼。」老吳盯著於北的眼睛，一字一頓，「如果連她都扛不住的東西，你開著那台還沒完全修好的破爛，下去就是送死。」
揚聲器里的求救聲還在響。
雜音越來越大。
「......救......救我們......」
信標在於北的手心裡，紅光急促的閃著。
於北低下頭，手指握得骨節咔咔作響。
他轉過頭，看向主控艙門外。
他那台勉強修補過的普通機甲，右臂的裝甲還是空的，那是他唯一能用來下潛的工具。
他又轉過頭，看向舷窗外。
外面是深不見底、連光都透不進去的純粹黑暗。
老吳的手一直扣在他胳膊上。
「於北。」老吳的聲音在發抖，但手上的力道沒有放鬆，「再等等，再等等看。」
就在這時。
揚聲器里的靜電雜音，突然出現一瞬間空白。
清晰到沒有任何音色的混雜。
「......於北......」
那是南鶯的聲音。
帶著她平時那種特有的、尾音微微上揚的腔調。
但此時，那聲音里沒有跳脫，只剩下無法掩飾的痛苦和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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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艙里。
那段混雜著靜電干擾的求救聲，已經在揚聲器里循環播放了很久。
音色在不斷發生變化。
有時候，聲很清晰，聽起來像是南鶯的聲線；有時候，共鳴腔又變得寬闊低沉，像是九叔。更多的時候，它什麼都不像，只是一團含混不清的呼喊。
於北蹲在主控台的金屬網罩前。
他把耳朵湊過去，試圖從那些破碎的音節里，過濾出能夠確認身份的呼吸聲。
但聽不清。
「別聽了。」老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靴底在地板上摩擦了一下。「這聲音你越聽越會感覺熟悉，到時候更分不清了。」
於北嘆了口氣，站直身子。
老吳站在副控台前，手指再次按向那個黃色的接入圖標。他輸入了三次底層切斷指令，甚至拉下了一組物理隔離閘。
還是切不斷。
那個信封狀的圖標穩穩地亮在主頻道的正中央。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老吳臉上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緊繃而變得僵硬，「我從小接觸這些東西，就沒見過一段沒有任何數據源，還能抗拒物理切斷的幽靈頻道。」
於北的後背再次升起一股涼意。
他盯著那個閃爍的圖標，大腦里忽然把剛才所有線索拼湊在一起。
從這個頻段強行接入到現在，無論是最開始那個沙啞男人定下的「規矩」，還是現在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求救聲。
這股未知的力量，沒有對潛艇發起任何實質性的物理攻擊。
雷達上也沒有出現任何靠近的實體熱源。
它只是響著。
就像一個深海釣客，把誘餌垂在水裡，然後靜靜等待。
「老吳。」於北的聲帶有些發顫，「剛才那段錄音里，那個叫阿海的人。他是自己走出去的，對不對？他聽見了他女兒的聲音，然後自己走出了船艙。」
「那聲音好像是這麼說的，怎麼了？」老吳面露疑惑。
「所以那東西，應該沒有能力到我們這裡。」
於北的目光鎖定在紅光上，邏輯在腦海中一寸寸鋪開，「它應該就在外面的某個地方，想利用這些聲音引誘我們上鉤。它在等，等我們主動走出潛艇。」
那段混在電流里的求救聲，恰在此時，發生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