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下面的東西,醒了!

  主控艙內。

  九叔的手壓在控制台上,「切斷外圍通訊頻段,保持靜默,直接穿過去。」

  潛艇沒有停,像一頭盲鯨,筆直撞向那座流轉著金光的城池。

  越靠近,前方的視覺壓迫感越重。

  巨大的發光塔樓迎面壓過來,溫潤的金光穿透深海的黑暗,漫過潛艇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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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儀錶盤上的碰撞預警系統沒有任何反應,數值始終停留在零。

  沒有撞擊,沒有摩擦聲。

  潛艇直接穿透了那些塔樓、街道和光橋。

  聲吶系統向外發射低頻探測波,波紋在發光的建築間激盪,反饋回來的雷達圖上卻是一片虛空。

  這座城只是一段被封存在深海里的光影。

  於北站在舷窗玻璃前。

  潛艇穿梭在輝煌的光帶中,那些街道的細節在眼前快速掠過。

  這是一座規模足以容納千萬人口的巨型城市。

  但裡面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跡。

  沒有殘骸,沒有兵器,沒有生活痕跡。所有東西都乾乾淨淨。

  就像整座城的人,在某一個瞬間,同時被抹除。

  「九叔。」

  南鶯伸手指著全息屏幕,「城中央,那輪光暈正下方,有東西。」

  在光城的最中心,一輪緩緩旋轉的巨大光暈下方,懸浮著一座不同於周圍建築的結構。

  它沒有發光,表面呈現出一種吸光的晦暗質感,像是一塊插在金色海洋里的黑色墓碑。

  「接收到異常波段。」

  操控席上的護衛員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將一段雜亂的波紋強行穩定下來。

  「是廣播記錄。從城中心那個黑色結構里發出來的,它在循環播放。」

  「放出來聽聽。」南鶯轉過頭。

  主控艙的擴音器里響起一陣刺耳的靜電雜音。

  幾秒鐘後,雜音褪去,一個聲音在艙內迴蕩。

  這是一種於北沒聽過的語言。

  發音方式不像聲帶摩擦,更像是水流在某種中空的管腔里沖刷產生的共鳴。

  音節複雜,節奏緩慢。

  於北聽不懂任何一個字,但那聲音里包含的情緒,卻順著耳膜傳進了大腦。

  那是一種從容的驕傲。

  南鶯站在控制台旁,眉頭皺在一起。

  她偏著頭,呼吸放得很慢。

  「它在說什麼?」於北轉頭問老吳。

  老吳聳了聳肩,「這是舊世界的語言。現在能聽懂這發音的人,比天級機甲還少。小姐能聽懂幾句。」

  擴音器里的聲音持續播放。

  南鶯嘴唇微動,斷斷續續地翻譯。

  「……他說,這座城,是他們最完美的造物。」南鶯停頓了一下,「……他們駐紮在這裡,看守一樣東西。」

  主控艙里的氣氛凝滯一瞬。

  九叔走到南鶯旁邊,目光盯著那黑色結構,「看守?看守什麼?」

  南鶯沒回答。

  擴音器里的聲音,突然變了。

  平緩的語調中開始出現雜音。

  原本像水流一樣的音節變短、變促。

  高低頻之間出現了劇烈的跳躍,說話者的呼吸頻率在音頻里清晰可聞,像是一個人在劇烈奔跑時試圖加快語速。

  「……下面的東西,醒了。」南鶯的聲音也跟著壓低,語速變快,「物理封印破裂,壓不住了……」

  擴音器里的聲音突然卡住。

  接著,那段音頻開始重複。

  同一組短促的音節,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音調完全走形,帶著破音的震顫。

  「它在重複什麼?」於北的手掌貼在玻璃上,掌心全是冷汗。

  「它在說。」南鶯轉過頭看著九叔,聲音有些飄。

  「別看它。」

  「別看它,別看它。別——」

  擴音器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九叔盯著舷窗外那座輝煌的、空無一人的光影牢籠:「這座城裡的人,就是這麼沒的?」

  沒有人回答。光城依舊在深淵裡靜靜地明滅。

  「轉向。」九叔大手猛得拍在操作台上,「這裡情況不對。切斷靜默滑行模式。重啟兩側主引擎,繞開城中心,從側面上升脫離。馬上掉頭!」

  護衛員立刻推下引擎拉杆。

  潛艇尾部噴出強勁的暗藍色等離子尾焰。

  龐大的艇身在深海中完成了一個大角度的傾斜。主引擎全功率輸出,潛艇開始朝著來時的方向急速駛離。

  於北趴在舷窗上,盯著外面的景象。

  五秒。十秒。

  潛艇的儀錶盤顯示速度已經推到了極限。按照這個速度,那些高聳的光塔和街道應該快速向後退去。

  但它們沒有。

  那些發光的塔樓依然停留在剛才的位置。

  潛艇明明在全功率返航,但窗外的建築,和掉頭前沒有任何變化。

  同一座光塔,同一條光橋,同一個空無一人的街口,嚴絲合縫地貼在舷窗外面。

  「九叔!」操控席上的護衛員猛地站起身,聲音變了調,「導航陀螺儀失靈。物理定位讀數混亂。外層水流阻力為零!」

  護衛員指著雷達屏幕上的綠色軌跡線,「我們在往前開,但聲吶顯示……我們還在往城中心去!」

  九叔一把推開護衛員,自己握住備用的物理舵盤。

  「切換手動模式!拉升!」九叔的手臂肌肉隆起,強行轉動舵盤。

  「手動拉升無效。」

  護衛員看著儀錶盤,「下潛仰角無法更改。外部沒有任何阻擋,但景象不對……剛才那個街口,我們已經路過三次了!」

  主控艙內,護衛員們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試圖重新校準坐標。

  於北睜大眼睛,看著外面的那個街口。

  第四次。

  一模一樣的光影折射角度。

  那個空無一人的街口,第四次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這座沒有物理質量的光城,是一個視覺上的無限死循環。它把這艘代表著最高工業水平的潛艇,困在了折射的光影里。

  老吳的手攥住於北的小臂。

  「這不是蜃景。」老吳看著那些發光的建築,聲音打著顫,「於北,這不是城,這裡是個迷宮。」

  「它在用這副光影做誘餌。把我們一點點地往最中間拖。」

  於北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他看向主控艙。

  九叔額頭上布滿冷汗,雙手轉動舵盤,試圖強行改變航向。

  但全息雷達上,代表潛艇的那個藍色光點,無論引擎怎麼過載輸出,都在以一種恆定的速度,順著一條看不見的軌跡,朝著城中心滑去。

  朝著那個發出求救廣播的黑色結構,一寸一寸地滑過去。

  「小姐!」九叔鬆開舵盤,「失去控制。外圍水流的物理法則被改寫了。我們越提速,滑得越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鶯身上。

  南鶯走到巨大的舷窗前。

  仰起頭,看著那座正把他們拽向深淵最底部的光城。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別白費力氣了。」

  南鶯開口,聲音穿透了艙內的嘈雜。

  「越掙,它拽得越緊。」

  九叔愣在原地,「小姐?」

  「關閉所有引擎,切斷主引擎動力輸出。」

  南鶯沒有回頭,目光鎖定在城中心那個黑色的墓碑狀結構上。

  「全體戒備,機甲準備。」

  「它要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