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計時,正式歸零,僅剩最後一晚晚自習。
今晚同學沒再埋頭死磕習題,整個晚自習熱熱鬧鬧的。
有人舉著小小的相機,鏡頭輕輕掃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黑板上褪色的勵志標語、密密麻麻的筆記、堆疊的試卷、坐了三年的桌椅,還有身邊朝夕相伴的同窗。
快門聲輕輕響起。
定格下這高中時代最後的晚上。
靠窗的幾個同學抬著頭,怔怔盯著牆上懸掛的石英鐘錶,還有黑板旁邊電子鐘亮著的紅色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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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針一圈圈緩慢轉動,滴答、滴答,倒數著落幕的青春。
有人無比的悵然,感嘆這三年時光。
三三兩兩的人兩兩圍坐聊天。
有角落的位置,有女孩控制不住情緒,埋進好朋友的懷裡輕輕啜泣。
肩膀微微顫抖。
高中三年朝夕相伴,一起熬過凌晨的燈火,扛過模考的壓力,分享過瑣碎的歡喜,熬過無數個疲憊的日夜,也算是並肩熬過苦難的人了,感情早就超過了情誼。
誰都捨不得這段純粹熱烈的少年時光,以及身邊這個陪自己走過最苦歲月的人。
全都無心學習了,書桌的習題攤開著,筆尖靜靜躺著。
終於等到了下課鈴響。
高三教學樓,瞬間炸了鍋。
喧鬧,歡呼、嬉笑、道別、吶喊交織在一起,沒有考前的焦慮壓抑,
只有解脫的暢快
以及離別的酸澀。
嘴上無數次吐槽,盼著趕緊逃離。
可真正站在離別的分岔口,心裡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懷念與不舍的,從來不是高中,而是高中的那些人。
一起熬過夜,一起對著晚霞發呆,一起抱怨考試,短暫熱烈,僅此一回。
走出校門的這條路,從來沒有這般熱鬧過。
整條樓道擠滿了高三學子,成群結隊的少年並肩走出教學樓,笑聲貫穿晚風,路燈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校門口早已整齊停滿了去往考場附近酒店的大巴車。
學校自願統一住宿、統一赴考,沒有人願意錯過這最後一次集體同行,幾乎所有同學都收拾好了行囊,選擇跟著學校的隊伍出發。
靳執和沈初則選擇去離考場近的公寓,靳執在那裡有房子。
他開車,帶沈初去往那暫住。
教學樓的樓道里人聲鼎沸,學生們背著收拾妥當拿著答題工具下了樓。
校園的廣播喇叭循環播放著主任的致辭:
「……」
「祝願大家金榜題名,落筆生花,前路坦蕩,一路平安。」
不算很長。
人群里,無數兩兩相對的好友目光凝望著彼此的臉龐,想要把這張臉刻進記憶里。
無數的話堵在喉嚨口,遲遲說不出口。
想問你未來要奔赴哪座城市、去往哪所大學,我們以後還能不能常見面,你千萬千萬,不要忘了我。
唉…現在還不能問,畢竟還沒考,誰都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與去向到底如何,萬一考試失利與自己說出口的話不一樣,還會給她帶來傷害,期待的事沒有完成與實現是最有空虛與失落感的,這可是高考。
現在只能看明天的怎樣了。
班主任也曾無數次在課堂上告訴他們:
「高考場上,身邊所有朝夕相處的同學,都是你的競爭對手。」
可走過這漫漫三年,沒有人真正把彼此當成敵人。
他們是共渡風雨的戰友。
三年青春,有吵鬧、有磨合、有壓力、有疲憊,有無數狼狽又熱烈的瞬間。
無論最終的高考結局如何,心底最純粹的念想,永遠是祝福對方前程似錦,歲歲無憂。
到了最後,所有的話,都只化作一句鄭重的:
「考試順利。」
排隊登車的隊伍里,有人看著自己的車號,沒能和最好的朋友分到同一輛大巴。
隔著人群遙遙相望,來不及多說什麼,只能快步上前,用力擁抱彼此,一個簡短的相擁,奔赴各自的車廂。
夜色漸深,學校綻放了漫天煙花。
絢爛的煙火在墨藍色的夜空炸開。
坐在大巴車窗邊的學生們抬頭,靜靜望著漫天煙火,倒映在每個人的眼眸里。
煙火璀璨,一瞬間照亮了整座校園。
所有學生登車,校園裡漸漸空無一人。
各班的旗手匆匆從教學樓奔跑而出,手握長長的旗杆,把對應班級的旗子薅下來,認認真真疊得整整齊齊,交到主任的手中。
每送走一屆學生,這個主任就會收集全各班的旗子。
他的辦公室里,有一個透明的文件櫃,裡面整整齊齊摞滿了歷屆各班的班旗,五顏六色,整整齊齊疊放著,堆得滿滿當當。
柜子的一側,整齊擺放著學校歷年的獎盃與榮譽獎牌,另一側便是各屆的班旗,還有往屆學生送來的紀念錦旗。
沒人能說清他在A市一中駐守了多少個春秋,默默送走了多少屆奔赴山海的學子。
他平日裡風趣幽默,總能和學生打成一片,懂少年的頑劣,對於教書他又很嚴肅。
歲歲年年,他也在校園,見證著一代又一代少年的成長。
路邊的燈勉強照亮路面。
沈初安安靜靜坐在靳執的副駕駛座上,側頭望著窗外的風景。
整個高三教學樓還沒關燈,燈火通明。
教學樓外的巨型電子大屏上,還亮著鮮紅的高考倒計時0天。
她默默拿出手機,對準這一幕定格。
她是高三才轉來這裡的,短短一年時光,顛覆了她過往的生活,扭轉了她原本既定的命運軌跡,把她從迷茫的深淵裡拉了出來。
而徹底改變她的從頭到尾,都是靳執。
她不執著於他張臉,雖然相比於其他人,他的長相總是格外突出,能讓人見了一面就忘不了的那種。
也不再貪圖他帶來的便利與依靠。
她清清楚楚地明白,早在一切功利與算計之前,在想要利用他靠近光亮的那一刻之前。
她就已經完完整整、徹徹底底地,愛上了靳執這個人本身。
拋出外界評價不說,他確確實實是一個不錯的人。
也可能僅對她一人這樣吧。
……
大巴車緩緩駛離校園。
高三教學樓的燈滅了。
校內的電子大屏徹底黑屏,鮮紅跳動的高考倒計時頁面就此關閉。
一輛輛滿載學生的大巴行駛在夜晚的馬路上,車窗半降,晚風湧進車廂。
路上迎面遇上別的學校的接送車隊,也是奔赴考場周邊住宿點的考生。
兩車擦肩而過的瞬間,少年們紛紛把手伸出車窗,隔著車流與夜色,揮手致意。
「考試加油!」
此起彼伏的喊聲散在風裡。
互不相識的少年,在此刻共享同一份忐忑與期許。
…
靳執車穩穩駛入地下車庫。
二人推門下車。
正準備上樓。
路邊停著一輛敞篷跑車。
是柯聿斯。
混血長相,還是個富二代,斜倚在車邊,眉眼吊兒郎當,骨子裡帶著幾分不好惹的勁,脖頸處還印著淺淺的草莓痕跡。
他和靳執有一面之交,圈子繁雜,人緣極廣。
柯聿斯看見他們,他揚聲招呼。
「這不靳哥嗎,好久不見。」
靳執淡淡抬眼:
「怎麼回來了。」
「回來接個人。」
副駕坐著個女生。
一身燙過捲髮的韓系校服,姿態散漫,雙腿隨意搭著,是張揚明艷的財閥千金模樣。
性格外放桀驁,面相也不善,懶懶散散的時候看人習慣半抬眼,身上總有一種利落直白的拽勁,總愛混跡魚龍混雜的場合,今天才被他硬帶回來。
叫林京七。
柯聿斯說。
「你們明天高考?」
「嗯。」
柯聿斯笑了聲:
「我還以為你打算直接出國讀大學,考完喊上兄弟們出來玩玩。」
柯聿斯這才注意到靳執身邊的沈初。
「哎呦!我還真沒見過你帶女生露面,長得也太出眾了,女朋友啊?」
靳執沒有說話。
林京七明顯不耐煩,聲調拔高。
「柯狗你走不走,沒完沒了聊什麼。」
柯聿斯轉頭吼她:
「催什麼催,閒得慌?」
「什麼叫閒,把我晾在一邊看你們寒暄?」
沈初下意識側過頭,瞥了一眼車內。
林京七也正好望過來,視線頓在沈初臉上,一時移不開。
心裡還想著。
長得實在好看。
柯聿斯轉身走向她。
靳執收回目光,帶著沈初轉身走向公寓。
……
柯聿斯生氣了,林京七剛才那一望,在他眼裡變成盯著靳執看。
「看什麼看。」
林京七挑眉回懟:「關你什麼事。」
他不理她了。
林京七忍住不罵他。
「喂,你又急什麼!」
「看不見,靳執身邊那女的,人家女朋友。」
「誰說我在看他。」
「不管看誰,再亂看,眼睛別要了。」
「你有病是不是。」
……
靳執和沈初到樓上。
公寓面積寬敞,只是比起靳執從前的住處,已經簡樸不少。
沈初換完家居服,背靠著落地窗,望著窗外夜景出神。
「你認識的人還真多。」
「只是點頭之交,表面認識,不會深交。」
沈初慢慢挪到床邊,側身躺下去,漫不經心開口。
「剛剛那個混血,長得挺好看。」
靳執眉骨微壓,走到床沿,垂眸盯著她:
「看上了?」
沈初被他這句挑釁惹得心頭一躁,,撐起身子抬腳就想踹過去。
卻被靳執直接攥住她的腳踝,用力一扯。
沈初身體一晃,整個人被拽到他跟前。
兩人距離拉近。
沈初抬眼,帶著一點不服的挑釁:
「就允許你身邊形形色色,我夸一句長相都不行?」
「明天高考,別得寸進尺。」
靳執聲音沉下來。
「我就單純誇誇而已。」
「不行。」
「那你鬆開我。」
沈初掙了掙腿。
靳執沒有放手。
「行行行,沒你好看。」
他還是沒打算鬆開。
沈初抬頭。
「幹嘛。」
「給你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