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向陽和向柏凱一人一個小板凳,兩人圍著垃圾桶而坐,彼此面對面,人手一把大蒜。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這場景略有違和,畢竟那兩個小板凳,是小風和小寶的專屬。如此俊秀的兄弟二人,此刻淪為扒蒜小弟,實在不地道。
柳小柔的治人手段總是出乎意料,她就猜到這兄弟倆會不好意思開口,與其在餐廳那種陌生又冷冰冰的地方,不如選擇在家裡,有了家庭氛圍的烘托,倒是更容易敞開心扉了。
向陽和向柏凱彼此沉默了片刻,兄弟二人都不知如何開口。
突然,向陽一把抓過向柏凱手中的大蒜,斷然道,「你沒做過這種粗活,我來吧,我扒得快。」
向柏凱又一把搶了回來,不甘示弱,「誰說我沒扒過蒜,我有時也會自己做飯。」 ✡
向陽愣了愣,不禁笑出了聲。
他搖著頭一陣無奈,感嘆道,「這主意也就柳小柔想得出了,竟然讓咱倆坐在這裡扒蒜……」
向柏凱跟著一笑,原本應是箭拔弩張的相見氛圍,這會兒倒是一點怒氣都提不起來。
恨是真的恨,過往的美好記憶也是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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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約而同開始扒蒜,向陽抬眼看了看向柏凱,解釋道,「對不起哥,當初對你和母親隱瞞身世,是因為……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們。我當時想得很簡單,把這個身份演到底,或是在你和母親真的可以坦然接受的那天,再說出實情。→」
向陽沒了底氣,「可我沒想到後面會發生那麼多事,也沒想到母親會昏迷。我當年……」
向柏凱抬起頭,打斷了向陽,「這些我都能理解,互相平靜的這段日子,很多事我已經想開了,我知道你當初是抱著贖罪的心態來找的我和母親,我也知道,當年你是為了柳小柔的十萬塊,才出現在我母親面前。」
向陽目光凝重,點著頭,「對,當初小柔急需那十萬塊,我找不到別人,我只能找母親。」
向柏凱低頭默聲,向陽愧疚道,「我只是沒想到,母親會知曉我的身世真相,我還以為,我會是她努力活下去的希望……」
向柏凱一聲苦笑,「我倒也是這樣想的,就算我不在,也有你支撐母親活下去的信念,可偏偏事與願違。」
向柏凱雙眼空曠,失望道,「如果當初我早點出現在母親面前,或許結果會不一樣。」
短暫的留白過後,向陽和向柏凱的交談,是冷靜且理智的。
向柏凱沒再像之前那樣埋怨向陽,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他捋順清楚了很多事,也看開了很多事。
過於糾結一個問題,並不能帶給他什麼實際性的好處,不論他和向家如何撕破臉,他都無法讓徐雅芝復活。
向柏凱之所以能放下,一是他自己的意願,二是徐雅芝的日記本。
徐雅芝已經原諒向陽了,他又何必糾纏不放。
只不過,說來說去,最重要的原因,是向柏凱對向陽還有著感情,他仍舊願意在心底給向陽留一席之地。
今日的談判,就在這緩慢的扒蒜過程中結束了。
向陽很意外,向柏凱並沒有刁難自己,很多他絞盡腦汁組織好的「解釋言語」,都沒有說出口。
向陽覺得,向柏凱已經原諒自己了,或者說得再精確些,是向柏凱大人有大量放下了,不再同他計較了。
「苗舒曼帶著小向陽投河自盡,他們都不在人世了,對嗎?」
向陽點頭,「是,都不在了,否則這麼多年過去了,不會一點消息都沒有。當年我也找過了,沒有任何線索。」
向柏凱默默點頭,他想問的都問清楚了,想說的也都表達了,而關於向陽對待向明遠的態度,他不想干涉,畢竟那是向陽自己的選擇。
向柏凱不再刻意針對向陽,但若想回到以前的兄弟關係,也是不太可能了。
有些事已經發生,掩蓋不掉,他只能儘量不去看,儘量遠離。
憋在向柏凱心裡的那句話,仍舊是周舟的那句透底:向陽也喜歡小柔。
向柏凱倒是很想問清楚向陽的真實心意,可思來想去,這並不是一個得體的話題。
向陽是否喜歡柳小柔,他又有什麼權利去干涉?
冷靜的這段日子,向柏凱反省了無數次,他一次次對柳小柔的冷落和推開,他一次次含糊其辭的回答,甚至於,他並沒有把柳小柔放在第一位。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柳小柔的不顧一切,她的眼裡都是他,她前進的每一步,也都是為了靠近他。
結果又是什麼?連他自己都替柳小柔感到不值得,他不算是個好男人。
這些年,幸虧有向陽在小柔身邊照看著,那些他虧欠的溫暖和關懷,向陽都做到了。
向柏凱是慚愧的,他做的並不好。
向陽直言開口,「哥,如果你不希望我在向家生活,我可以現在就和向明遠斷絕關係。我之前努力學習工作,都是為了能從向明遠的手裡拿走更多,我爭取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想儘可能多得為你和母親留住一些……」
話未說完,向柏凱打斷道,「你沒必要為了我,也沒必要為了母親。我不缺錢,我對向明遠的家業也沒興趣,我明白你的心意,但這條路你的確是走錯了。你應該為了你自己,或是,你一開始就是為了你自己,讓自己心安也好,讓自己理所當然得接受向家的一切也好,但絕對不是以我和母親的名義。」
聞言頃刻,向陽微微皺眉。
這些話傷到了他的心,但仔細想想,在向家拼命的這些年,得來的金錢和事業,的確是他一人在獨享,跟向柏凱還有徐雅芝,的確沒什麼關聯。
連向陽自己都迷惑了,他做了這麼多,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或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已經忘掉了初心。
向柏凱微微一笑,「為你自己而活就好,過往的事不再提了,你本來也要好好經營自己的人生,不是嗎?」
向柏凱說道,「你我之間的誤會就此解除,但從今天起,我會和向家勢不兩立。我跟向明遠還有朱夢的帳,早晚都要算,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不想誤傷了你。」
向陽即刻開口,「哥,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會支持你幫助你,我本來就欠你的。」
向柏凱搖搖頭,「你不欠我的,我剛剛已經確認過了,只要小向陽的死,和你沒有必然關聯,你就不欠我的。你也沒必要代替苗舒曼向我贖罪,那不是你的錯,那年的你也不過六歲而已。至於你為什麼會站在向明遠那邊,我相信你的理由,你有身不由己的難處,你也要生活,你只能依附向明遠。」
向陽還想解釋兩句,卻被向柏凱叫了停,「以後我們繼續做朋友,但回到過去應該是不可能了,我今天之所以同意小柔來家中見面,一是因為我想解除你我之間的誤會,二是因為我不想小柔對我有偏見。此前在小柔的印象里,好像我一直在故意為難你。」
向柏凱笑著道,「謝謝你這些年照顧小柔,現在我回來了,我會好好彌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