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盧植辭家

  涿郡涿縣。

  春日暖陽透過草廬前的老樹枝杈,斑駁地灑落在院中空地上。

  盧植正坐在一方青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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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面前,圍坐著十來個十數歲的學生。

  他們大多是涿郡本地寒門子弟,也有一些是慕名而來的小士族子弟,此刻一個個都在專心聽講。

  自盧植從馬融處學成歸來,便在這結廬教學,不收束脩,來去自如。

  今日春日明媚,盧植將教學處自屋內遷至屋外。

  他講完一卷,又拿起另一卷。

  「《春秋》開篇第一句,書元年春王正月。我問你們,為何不書一年春,而書元年春?」

  盧植這個問題,早有前人註疏。

  只是盧植想聽聽這些學生的見解,看看其中是否有聰穎能思之輩。

  眾學子面面相覷,卻無人應答。

  盧植等了片刻,見無人應答,微微搖頭,心中感慨自己昔日求學時,先生便是以這一題考驗自己。

  這時,一名士族子弟開口道:「先生,我有見解。」

  盧植稍顯欣慰:「你說來。」

  這士族子弟隨即講了起來:「元年者,君之始年也,故書元年。不書一年,乃所以正君之始、明王之德……」

  他還要繼續說下去,卻見盧植擺擺手。

  「你說的是前人的註疏,非你自己所悟。」

  那人面露愧色,不再繼續。

  盧植緩緩講說道:「經義之學,若只是依照前人所悟,即便倒背如流,也稱不上一聲儒。讀書須自得於心,用自己的思想,與前人思想印證,從而取長補短。」

  他正說著,草廬外傳來家僕的聲音:「郎君,洛陽來信。」

  盧植停了下來,眉頭稍稍一挑。

  洛陽來信?

  自己雖稍有名望,可卻不似蔡邕那般已經名滿天下,只是在幽州境內有所傳遞。

  洛陽自己也無甚熟人。

  會是誰呢?

  「將人請去府上。」他吩咐一聲後,看向一眾學生,「你們在此自行品讀。」

  「是,先生。」

  隨即,盧植便離開茅廬。

  不多時,盧植在府上見到了一位風塵僕僕的漢子。

  「盧公,小人受公子所託,有書信一封,須親手呈交。」漢子見到盧植,取出一封書信。

  盧植看了他一眼,示意老僕接過,隨即問道:「不知你家公子是何人?」

  漢子抱拳回道:「我家公子姓曹,名操,乃當今天子伴讀,受封童子郎。」

  天子伴讀?

  盧植心中一動,面上不顯,對老僕吩咐道:「帶客人下去洗漱沐浴。」

  「是。」

  等送信人下去後,盧植拆開書信。

  果然,信是天子所書。

  片刻後,盧植看完書信,將絹帛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絹帛逐漸化成灰燼,長嘆一聲:「今朝堂外戚專政,天子失勢,黨政愈演愈烈,我去了朝廷,又能如何?」

  他坐在著想了許久,緩緩起身。

  盧府後院,盧父正與盧母在庭中賞花。

  「父親,母親。」

  他走到近前,對雙親各施一禮。

  盧父見到盧植,頗為驚訝的問道:「植兒今日講學怎麼這般早就散了?」

  盧植搖頭:「有客從洛陽來,送了一封信。」

  「洛陽?」盧父臉色嚴肅起來,邊走邊問,「何人來信?」

  盧植與雙親來到亭子內坐下,指著天的方向道:「當今天子來信。」

  盧父瞳孔一縮。

  盧母也神情愕然。

  盧植接著道:「天子來信,信中說朝廷正在召集天下通經之士,匯聚洛陽,重修五經,邀請兒入京參與。」

  院中一時間安靜下來。

  盧父沉思片刻,問道:「植兒可是擔憂去了洛陽,會被捲入黨爭之中?」

  盧植點點頭。

  盧母道:「我兒名聲不顯洛陽,天子年少登基,卻知我兒姓名,想來是一位求賢若渴的皇帝。」

  盧父聞言,深以為然:「夫人說的不錯。植兒只在幽州顯名,多次被州郡徵兆,卻從未被朝廷徵兆,可見朝廷不知植兒之才。如今新帝登基,推算下來不過月余,卻親筆相邀植兒前往洛陽修經,足以說明天子正在遍尋賢才。說不定,這重修五經,便是天子招賢納士之策。」

  接著,他又道:「何況,此去是修經通義,非朝廷政務,植兒若不願陷入泥潭,只管修書就是。我兒師從季長先生,正可一展才華,名揚天下。」

  盧植問道:「父親,若修書後,陛下留兒在朝如何?」

  盧父捋了捋鬍鬚:「修書非三年五載不成。三五載後,陛下也長大了,屆時形式如何,我兒自能看見。」

  「若朝政清明,留下自無不可。」

  「若朝政依舊不明,而陛下不肯放你離開。我與夫人,何妨重病一場,讓你塌前盡孝。」

  盧植聞言,心中的猶豫散盡。

  他朝著雙親重重一拜:「兒心中已無惑,明日便動身,望父親母親保重身體。」

  盧母雖支持兒子前往洛陽施展才華,心裡卻擔憂不已,叮囑道:「到了洛陽,不比家裡。天子雖年少,可朝廷的規矩多的很,我兒性子剛直,可莫要一時意氣。」

  盧植笑著寬慰道:「母親放心。兒此去,是為修書,不是去與人爭長論短。」

  盧母聽了,稍稍安心。

  又絮絮叨叨的交代起衣食住行來。

  盧父在一旁也不過多插嘴,只是偶爾補足一兩句。

  次日一早。

  盧父與盧母送到門前。

  盧植在門前跪下,朝雙親連拜三次:「父親、母親,兒此去,少則三年,多則數載,不能在二老膝前盡孝,望二老保重身體,不必為兒掛懷。」

  盧母瞬間紅了眼眶。

  盧父強忍著離別傷感,鄭重交代道:「我與你母親自有僕人伺候,不必掛懷。你在洛陽,若是受了委屈,便回來。」

  「這書,不修也無妨。」

  「父親、母親,珍重。」

  盧植又是重重一叩首,隨即轉身登上馬車。

  車夫一揮鞭,馬兒急呼一聲,載著盧植往洛陽而去。

  與此同時。

  洛陽。

  河南尹劉祐才處理完一份公文,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隨後,屬吏李仁在門口稟道:「府君,東郊亭長吳順有急事求見府君。」

  劉祐眉頭一皺。

  區區一個亭長,求見自己這位河南尹?

  他想了想,道:「可是東郊出了命案?」

  李仁道:「非命案。據吳順呈報,東隅村一帶近日出了一件奇物,可助百姓耕種效率提升百倍。」

  劉祐聞言,眼睛頓時瞪大。

  「你說什麼?耕種效率提升百倍?世間豈有此等神物,必是流言亂心之語,讓這個吳順滾回去。」

  哪知李仁說道:「府君,吳順已將奇物帶來,是真是假,府君一試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