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竇妙的允諾後,劉宏這才心滿意足的拜別對方。
回到玉堂殿。
昏黃的燭火下,劉宏一邊泡著腳,一邊對張讓吩咐道:「告訴趙忠,好好做,表現好了,這代鉤盾令的代字,朕自會替他去除。」
張讓連忙躬身:「陛下放心,趙忠那裡,奴會隨時聯絡。」
」嗯。」劉宏微微點頭,加重了語氣,「拿下鉤盾令只是開始,接下來你們還需往少府內安插或是拉攏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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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拿到了鉤盾令一職,朕不允許有失。」
「請陛下寬心,奴與趙忠,必不會辜負聖恩。」張讓應道。
次日。
劉宏穿戴齊整,上車時重重呼出一口濁氣。
今日小朝,有好戲看了。
當他步入嘉德殿時,殿內已經是氣氛微妙。
以竇武、陳蕃為首的清流個個面色凝重,如蓄勢待發的弓箭。
僅有胡廣等少量中立派神色稍顯鬆弛。
隨著曹節、王甫迎著竇妙到來,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清流士人的目光紛紛如釘子般射向兩人。
曹節、王甫似乎早有預料,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一副氣定神閒的姿態。
隨著見禮完畢。
尹勛迫不及待出列,拿起一封奏疏,道:「啟稟太后、陛下,罪臣周靖已於昨日初步審訊結束,其對在任期間私墾苑囿、私設倉廩、收受賄賂,貪墨少府財物等罪責供認不諱。」
廷尉郭禧隨即出列,繼續奏道:「根據周靖指認的同黨名冊,廷尉已盡數捉拿歸案,正在一一審訊。」
」然。」郭禧話鋒一轉,「周靖供認的同黨之中,只有麾下屬官,並無他人。」
尹勛立刻接應郭禧之言:「郭廷尉,周靖執掌少府多年,進出甚巨,屬官之中,又有眾多宦官勾結。這些宦官,皆由禁中指派,周靖供認之人中,只限於少府屬官,而無禁中宦官嗎?」
郭禧答道:「確實如此。」
尹勛當即面向竇妙方向拱手施禮:「太后,禁中指派的眾多少府屬官參與貪墨,若說禁中無涉案官員,只怕三歲小兒都不得信。」
劉宏看著尹勛郭禧一唱一和,暗暗好笑。
半點證據沒有,曹節又不是傻子,豈會如此容易的上當。
竇妙開口問曹節:「曹節,尹尚書所言,你可有異議?」
曹節不慌不忙的出列,拱手道:「太后,欲加之罪,其無辭乎?臣雖掌禁中之事,然眾屬官既已劃歸少府,便只需聽從周靖之令,臣無權干涉,更不知禁中對他們報以厚望,遣其入少府,為天子私庫效力,卻一個個貪墨無度,罔顧陛下信賴。」
說到這裡,曹節似乎想起什麼,伏地而下,聲音也哽咽起來:「臣有推舉之故,這些人去了少府,不思盡心竭力,以報陛下與太后信任,反貪墨無度,竊取陛下財物。此乃失察之責,臣愧對太后,愧對陛下。」
隨後,他又道:「昨日臣聽聞周靖所為,便擔憂禁中指派之人參與其中,不曾想今日聽聞郭廷尉所言,果真如此。」
」今日,臣便當著滿朝公卿的面,自請責罰,請太后、陛下降臣之職,以儆效尤。」
劉宏看的嘖嘖稱奇。
好一招以退為進。
這番話由竇武說出,便要治罪。
可曹節自請責罰,屬於自告,或者說自首,會從輕處罰。
竇武等清流臉色驟變。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曹節居然主動自請責罰。
如此一來,反倒是顯得他們繼續追究下去,是心胸狹隘,無容忍悔過之量。
而這時,王甫也跟著出列,跪在曹節身旁,道:「太后、陛下,曹常侍兢兢業業輔佐先帝與太后多年,便是攢,也攢出了幾分功勞。少府貪墨一案,乃周靖欺上瞞下,其罪在周靖,而非曹常侍。若因此罷黜曹常侍,恐令忠良寒心啊!」
清流一黨個個面色通紅,對跪著的曹節與王甫怒目而視,卻不知如何反駁。
正在此時,陳蕃緩緩出列。
他沒有去看地上的王甫與曹節,面色也十分平靜,只是不急不緩的朝著竇妙施了一禮,開口說道:「太后,無論如何,周靖貪墨案中,有禁中指派之人參與其中,便需調查昔日推舉之人,此乃察舉制度所定。若查無勾結,也好公之於眾,還他們一個清白。」
「可若是就此揭過,日後恐對曹常侍聲名有污。」
陳蕃說完,一眾清流黨紛紛露出喜色,太傅這番話,足以讓曹節頭疼不已。
劉宏也暗暗點頭。
這老頭是清流士人中第一戰鬥力,一番話下來,看似是為了曹節的名聲著想,實則是將曹節駕住。
不過,曹節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此事,難不倒他。
劉宏不擔憂曹節認罪,他繼續按照曹操所說,只管看戲。
曹節暗暗咬牙。
本以為能夠輕易揭過此事,不曾想陳蕃一席話,將自己架起來了。
他腦海飛快轉動,思索著對策。
若是不應,便是心虛。
若是應了,廷尉的手段他很清楚,昔日他們陷害清流時早已見過。
進廷尉容易,乾乾淨淨出來。
就難了。
他刻意放緩了速度,邊思索邊說:「太傅處處為臣聲名著想,臣感激不盡。然臣既有失察之責,便更需親自審查,只望能夠戴罪立功,給太后、陛下一個真實的結果。」
曹節話音落下,清流一黨又變了臉色。
讓曹節查自己人?
與判定無罪,又有什麼區別?
竇武厲聲喝道:「荒謬!曹節,你既自稱失察之責,便是涉案之人,哪有讓涉案之人查涉案之人的道理?」
哪知曹節毫無懼色,道:「按照大將軍所說,若是將人送去廷尉審查,廷尉嚴刑逼供又當如何?」
竇武臉色鐵青,正欲再開口。
珠簾後,傳來竇妙的聲音:「夠了。」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竇妙揉了揉眉心。
一方是父親。
一方是照顧自己多年的親近之人。
雙方如此爭吵下去,只怕吵到太陽落山,也吵不出來個有用的結果。
況且,她也不願意看雙方爭吵下去。
「曹節失察之責,罰俸半年。」
「至於貪墨一案,依周靖口供審查。有罪者依律判罰,無罪者立即開釋,不得株連。」
「此案不必再上廷議,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