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眼眸(營養液23更)

    大腦是個奇妙的部位,在失去意識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次會看到怎樣的夢中風景,迷迷糊糊間,秦雪君似乎夢到了很多東西,眼睛卻像是一直蒙著一層黑布似的,讓他什麼都看不見。

    最後他覺得自己站在一面鏡子前,有人從他身後解下他眼前的黑布,他睜開眼睛,發現鏡中的自己有一雙黑色的眼睛,為他解下黑布的人卻轉身離去,走入一片星光之中,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張珏,卻比他記憶中的張珏更矮更瘦一點。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了與鏡中一樣的黑眼睛,裡面滿是擔憂。

    「佩佳啊,你來工作怎麼能連早飯都不吃呢?」

    黑眼睛的主人詢問了他的感受,然後把他扶起來,掰了根香蕉剝皮遞過來。

    「來,快吃根香蕉補補……佩佳?」

    有人緊緊抱住了他,到不是說張珏對擁抱多陌生,畢竟無論是比賽時和對手擁抱,還是下場和教練組擁抱,甚至是對小冰迷摸頭擁抱,他都已經很熟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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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和秦雪君,似乎還真沒怎麼擁抱過。

    因為秦雪君過於高大的關係,明明可以俯視很多人的張珏在他懷裡卻總會產生一種自己其實很嬌小的錯覺,他拍拍這個大個子的後背。

    「怎麼了啊?我給你帶了小米粥和玉米,吃一點啊。」

    張珏確信自己買的那根玉米是甜滋滋一號,味道可香了,含糖也高,特適合給低血糖人士啃。

    秦雪君悶悶的回道:「我做了很奇怪的夢。」

    「明明我的眼睛很好,度數只有200,日常不戴眼鏡都沒事,但是夢裡的我的眼睛卻好像很痛,但是什麼都看不到。」

    張珏愣住了,他猶豫一陣,回抱住秦雪君。

    「聽起來是個噩夢,放心,你的眼睛好好的,擔心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做一個眼科檢查,保證健健康康,什麼毛病都沒有,你永遠不會什麼都看不到的。」

    秦雪君搖頭。

    「後來我又看得到了,我看著夢中的鏡子,你的眼睛在我的眼眶裡。」

    「我的……眼睛?」

    張珏恍惚想起自己上輩子在成年生日當天拿到的器官捐獻登記卡,既然他已經倒在舞台上,想必也已經有人將他身上能用的器官都捐出去了才對。

    但是秦雪君說的夢到張珏的眼睛在他的眼眶裡這種事……不會那麼巧吧。

    他們就這麼互相靠著對方的肩膀,過了一陣,張珏直起來,對秦雪君露出一個大咧咧的笑。

    「雪兒,夢和現實都是反的,別想那麼多,先吃東西吧,你可是因為低血糖暈倒的。」

    他用手背貼貼裝粥的塑料碗,確認沒涼,又倒了杯熱水放秦雪君手裡。

    說起來,低血糖也不是什麼大毛病,所以秦雪君躺了一陣,之前就被灌了糖水,之後又吃了張珏帶來的食物,緩了緩,就揣著張珏給的巧克力重新上崗了。

    冬季不僅是急診部最忙的時候,而且由於昨天下了場雪的關係,不少老人小孩走路時一滑,好嘛,就得來骨科走一遭,秦雪君的教授是骨腫瘤方向的專家,而他本人卻還沒老師那麼牛,於是在他導師和大師兄去另一家醫院救台的時候,他就要留在這裡幫忙處理一些骨折的傷患。

    嗯,救台就是一個醫生發現某台手術自己做不下來,於是臨時找外援來救場子。

    其實別看秦雪君以前挨過不少打,但他的醫術真不差,尤其是一些受傷的兒童會害怕醫生動手,家長也容易情緒激動,秦雪君不僅人高馬大,面對某些素質不行脾氣暴躁的家長時可以有點威懾,而且還很神奇的在兒童面前擁有相當不錯的親和力。

    骨肉瘤是常在青少年群體裡發病的惡性腫瘤,一般面對中晚期患者只能截肢保命,28歲的秦雪君截了一個孩子的一條腿保住了對方的性命,而那個孩子的父母奪走了他的眼睛。

    這事說來其實有點諷刺。

    唉,看來高風險的行業不止有花樣滑冰。

    張珏將食物包裝扔掉,趁著秦雪君忙完的間隙,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我先走了。」

    秦雪君頓了頓:「去哪兒?」

    「去鳳鳴,二德在那邊的錄音棚忙活呢。」

    「我下了班去接你們?」

    「接我就行了,我弟弟直接住公司宿舍里呢,對了,你開車前記得嗑點糖,我怕你開車到一半暈過去。」

    秦雪君忍俊不禁:「我已經吃過東西了,不會再暈的。」

    鳳鳴離他們所在的地方不遠,張珏去那的時候,二德也正好在吃飯,他在的樂隊叫地龍,氣勢挺好,最初是一個搖滾愛好者聚集起來的業餘樂隊,現在人氣也起來了。

    已經是個14歲美少年的許德拉才忙完一次錄製,蹲在棚子外吃盒飯,看到張珏過來,小朋友立刻開心的蹦過來。

    「哥!」

    張珏應了一聲,接住小孩原地轉了一圈,許德拉才落地,又抓著他去和樂隊的朋友說話。

    地龍樂隊在張珏看來也是個好玩的,隊長江學聞據說是武館總教頭的兒子,他也是主唱,有一頭時尚的紅毛。

    吉他手鄭波手速奇快,一頭藍毛,貝斯手明依依則是江學聞的表妹,一頭紫毛。

    對了,要不是怕張青燕女士的晾衣架子,原本身為樂隊鼓手的二德還打算去理個黃毛和隊友們配一配,現在他只能說一句「大家等我成年」,張女士發過話了,等他們長到18歲,只要不作奸犯科,愛怎麼活就怎麼活,燙頭紋身她通通不管。

    至於現在的話,看張珏只敢用一次性染髮劑就知道了,家規不能破,他也不敢。

    面對張珏,許德拉的隊友都是客客氣氣的,紫毛女孩過來要了個簽名,紅毛隊長又和他客套幾句,什麼恭喜您拿金牌啊,謝謝您給的歌啊,你家弟弟特別優秀啊,態度那叫一個親切友好。

    張珏從背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我把朱雀的新歌寫好了,不過是一首慢歌。」

    經紀人跑過來,一臉感激:「是慢歌就正好了,快歌已經從另外兩個老師那裡約到了,我們缺一首抒情的。」

    朱雀樂隊很快跑了過來,主唱捧著譜子試唱了一遍,看起來很滿意,貝斯手蘭潤是個一米九八的超大號帥哥,他坐在張珏邊上,有意無意的說了句「恭喜你又一次破紀錄奪冠」。

    張珏很謙虛:「謝謝,不過紀錄越到以後越難破,其實我都不知道以後要怎麼做,才能把這個分數提得更高了。」

    蘭潤堅定地握拳:「你可以的。」

    張珏一臉理所當然:「我當然可以。」

    破紀錄這事對他來說只是難,不是做不到,畢竟還在上升期嘛,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只有自己能打敗自己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好囂張……

    蘭潤嘴角一抽,這是多麼囂張的話啊,這人仿佛很篤定自己能將那個可怕的紀錄再往上提一樣,不愧是他的堂弟。

    既然作曲老師都來了,而且看起來因為才比完一場大賽,所以被放了假的樣子,所以大家就乾脆把他留下來,指導小朋友們錄製新歌。

    「我?指導?」

    張珏指著自己,然後哈哈笑了起來:「我不合適的啦,別看我會寫歌,也有聲樂的功底,但我的唱法還是偏古典一點,這也是為什麼我寫的歌需要你們找人再潤色一下,才能讓樂隊去唱的關係,讓我指導你們只會把你們的路子帶歪,你們按自己的風格去唱就好啦。」

    作品都交出去了,只要對方的唱功沒爛到陰溝煮shi的程度,張珏就不會大幅度干涉,到也不是他對自己的作品不負責,主要是大家都合作好幾次了,鳳鳴的風格也是對麾下藝人嚴謹,如果歌手水平不夠,還會找老師來做強化培訓,所以他對他們很放心。

    一路忙到下午,鳳鳴的老闆萬澤跑過來送晚飯,點的是附近一家高檔私房菜,味道香的張珏哈喇子差點當場下來。

    老闆還招呼著他:「張珏老師,快來一起吃啊。」

    張珏看著那寶塔肉,明明饞得不行,但一想起運動員不能外食的規矩,他邊只能艱難搖手。

    「不了不了,我和朋友約好了一起吃晚飯,」

    這人堅定地走了,其他人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感嘆,這人不僅正面側面看著帥,背影看起來都是風華絕代,那身段儀態,哪怕是鳳鳴這種娛樂圈經紀公司都找不出能及他一半的。

    二德滿臉自豪:「那是,我哥的體脂可只有個位數,還有曾經的芭蕾舞團首席盯著他的儀態,站姿不好都要拿尺子去抽的。」

    他哥的儀態是吃苦吃出來的,用尺子抽到成本能了,那就每分每秒都好看了。

    鳳鳴占了一棟寫字樓的三層,他在一樓大堂聽了一陣滾石老歌,秦雪君就開著車過來接人。

    他開的是一輛黃色的SUV,車頭還被塗成個皮卡丘,非常拉風,路人看到了沒有不回頭的。

    看到張珏的時候,秦雪君摁了摁喇叭,張珏就蹦過來,十分嫻熟的爬上副駕駛座。

    張珏順口問道:「現在回家嗎?」

    秦雪君看他一眼,沒說話,等張珏不解的轉頭時,他就突然把外套脫了扔后座,伸了個懶腰。

    「去哪你說的算,不過你不是缺靈感嗎?你要是不急著吃晚飯,我帶你兜個風,看看能不能給你幫個忙。」

    秦雪君說完這句話,就看著那雙黑眼睛睜大。

    一定是有好多星星都把星光送給了這雙眼睛,他的眼睛才會如此美麗吧。

    張珏高興地拍他的肩膀。

    「我不急,去兜風吧,雪君,我早就想說了,你這人一從醫生模式切換成賽車手模式,帥氣值和時髦值就會一起上升到百分之三百!」

    秦雪君肩膀被拍得啪啪響,心裡卻想著,啊,我可真是栽了。

    車輛行駛在這座被霓虹燈籠罩的古老城市中,張珏偏頭看窗外的天空,風吹進來,將他的劉海吹到耳後。

    「張珏,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張珏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你說!」

    「我覺得你哼滾石老歌,還有滑冰時候的樣子,帥氣值和時髦值也是平時的百分之三百!」

    張珏終於回頭了,他發現秦雪君專注的看著前方,可是那雙灰色的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想,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人這麼帥呢?

    那天晚上張珏做了一個很久遠的夢,那個夢和他上輩子的某個夢相似度有百分之八十以上。

    第一次做那個夢之前,張珏才看完《傲慢與偏見》的電影,接著他就夢見了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天灰濛濛,離日出還有一會兒,前方是一片晨霧,有人從那裡走出來。

    張珏一開始以為走出來的會是一個女孩,但最後,走到他面前的卻是兩個人,一個是當時玩得好的哥們,他現在已經記不清那個男孩的名字了,另一個女孩則是他中學時的學習委員,姓陳,不過在高中畢業後,張珏就再也沒見過她了,聽說是考了軍校去做軍醫了。

    夢醒以後,張珏一邊洗內褲,一邊確認自己應該是個雙|性|戀,他對男性和女性都有感覺,所以如果以後要找對象的話,肯定性別都是次要的,性格相合、能否相處融洽、xing福生活才是主要的。

    這也沒什麼覺得羞恥或者需要避諱的,人生而如此,會有情感和生理的需求,坦蕩的承認和面對就好。

    不過那些其實都是上輩子的事了,當張珏再次站在草地上看著前方的晨霧時,雖然看不清霧中的人影,他卻知道這個人和曾經到過他夢裡的人不一樣的。

    你是誰?

    他還沒來得及問出這個問題,就被大紅二紅的雞叫吵醒了,他默默將胖次丟到水池裡,走到陽台,伸手往雞窩裡一掏,一個熱乎乎的蛋。

    張珏沉默一陣:「……大紅,明明只有二紅下蛋,為什麼你也跟著一起叫,不知道這樣很吵嗎?」

    秦雪君起來做早飯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花樣滑冰的世界冠軍正站在自家陽台上,義正言辭的訓斥著才為他生下一顆純天然無污染的蛋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