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爭論

    「我、我輸了?」

    金子瑄已經拼盡全力了,他滑出了自己最好的狀態,卻仍然以10分之差敗給了張珏。

    當張珏的分數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他眼中滑過一抹濃重的失落與不解。

    少年看向教練:「我為什麼會輸呢?明明我只在後半程摔了一個3S,他卻摔掉了開頭的4T,為什麼他的技術分還能比我高3分?」

    表演分不如人金子瑄認了,技術分不如人就真的令他想不通了。

    喬教練搖頭:「輸了就是輸了,你輸得不冤,現在,小瑄,改改你的表情,這是你在國內賽拿到的最好的成績,表現得高興點。」

    他的意思是就算為沒有奪冠而失落,也不要在鏡頭前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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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話是這麼說,金子瑄在頒獎典禮開始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紅的。

    張珏看他一眼,拿了銅牌的樊照瑛險些以為這位大佬要去安慰金子瑄了,結果張珏居然再次選擇了冷處理,壓根沒理人家。

    在鐵血鱷魚看來,只是拿了亞軍而已,即使心裡不甘心,但這份不甘心運用好了也可以促使運動員在未來走得更高,所以讓金子瑄自己消化這份情緒就好。

    他踢了踢腿,眉頭微皺。

    嘖,摔那一下雖然是算好的,但好像還是造成了不太美好的結果。

    他在上領獎台時歪了一下。

    樊照瑛連忙扶住張珏,金子瑄也跟著伸出了手,只是反應沒樊照瑛快,張珏對他們笑笑,借著樊照瑛的力上了領獎台。

    一個男冰迷看著這一幕,嘖嘖出聲:「到底是一哥,哪怕受傷發揮不好,裁判還是要力保,牛牛牛,從今兒開始我得叫他珏皇了。」

    旁聽的一個女孩不解:「裁、裁判打分不公平了嗎?我怎麼覺得張珏滑得比金子瑄好很多呢?」

    男冰迷搖頭晃腦,一副顯擺的表情:「這你就不懂了吧?珏皇表演分高沒錯,可他開頭就摔分值最高的跳躍,結果居然還能比金子瑄高3分的技術分,裁判打分時肯定摁計算機摁爆了吧?可惜,珏皇個頭長那麼猛,這發育關我估計是過不了嘍,最後還是金哥有希望扛起這個項目。」

    他說著又往女孩身邊擠了擠,身為男人,他就是看不慣張珏那樣的小白臉,這次他好不容易將才17歲的大一學妹約出來,本是想趁著場館冷,看能否抓住時機給她披件衣服,都說年輕女孩子好哄一些,只要之後他再裝一陣溫柔體貼,說不定就能泡到她。

    結果等到了地方後,這傻女人一直只顧著盯張珏,唉,女人就是膚淺,只知道看臉。

    這個男冰迷卻不知道,17歲的大一學妹早在高三時就成了小鱷魚的鐵桿冰迷,這次來現場觀賽也是為了支持自家偶像,結果這位男冰迷一直緊緊挨著她,如同性|騷擾一般,已經造成她生理層面的不適。

    此時再一聽他不停的說張珏的不適,女孩的拳頭緊緊握著,只差沒直接打在那張肥胖的醜臉上。

    就在此時,一隻精緻的繡花鞋扔在男冰迷的後腦勺上,一個穿著漢服的小姑娘走過來撿起鞋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臉。

    「哎呀,我聽到這裡有蛤|蟆在叫,一時驚嚇手滑,鞋子就飛了出來,見諒見諒。」

    說完,漢服女孩直接將男人擠開,悠悠然的對女孩說道:「有些人吶,就是一瓶水不滿半瓶子晃蕩,妹子,我和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張珏能拿這麼高的技術分。」

    她比劃著名:「在花樣滑冰里有個規則,就是跳躍放在節目後半段完成,可以拿到基礎分乘以1倍的加分,你看張珏,他是不是把包括連跳在內的五組跳躍都放在了後半段,而金子瑄卻是把難度最高的兩個單跳、三個連跳都放在了前半段?」

    女孩一聽,知道遇到了同道中人,立刻興奮地點頭:「嗯!我知道,張珏就是靠這個拉開了基礎分對吧?」

    漢服女孩讚賞的點頭:「沒錯,張珏一直是很厲害的策略大師,算分水平是本國男單第一,之前他在12月的總決賽就臨場換了基礎分更高跳躍構成,然後一舉拿下銀牌,這些在冰天雪地論壇里都有大佬分析過的。」

    「而且張珏會延遲轉體和舉手,這兩樣都可以提升跳躍的GOE,所以零零總總算下來,他拿到技術分優勢是符合規則的。」

    漢服女孩又輕蔑的瞥那男冰迷一眼:「所以張珏是拿腦子滑冰,只是沒腦子的人看不懂,還要散布不實謠言詆毀人家,又蠢又壞。」

    17歲女孩用力點頭:「嗯嗯,您說的沒錯。」

    說著,兩人當場交換了男冰迷夢寐以求卻就是得不到的聯繫方式,漢服女孩拉著17歲女孩去魚苗大部隊報到。

    在之後的記者發布會上,張珏也很坦然的承認他這次獲勝是因為使用了策略。

    他微微笑著:「因為腳踝的傷勢的關係,我也知道我的四周跳可能不穩了,而金子瑄和樊照瑛都是很有實力的運動員,想要贏他們,不動腦子是不行的。」

    金子瑄受寵若驚的轉頭看著他。

    張珏居然覺得他很有實力?

    實際上大家都是一國的,而且都是光明正大憑實力比賽的人,張珏瞧不上安格斯喬,卻不可能瞧不上他們。

    加上上輩子被經紀人白哥提著耳朵罵了那麼多遍,張珏也知道只要對手沒什麼需要避諱的人品問題,在媒體面前就互相說好話捧一捧,不說讓交情變得多好,起碼也不得罪人。

    也就是金子瑄,內心既有點崇拜和敬佩在世界舞台上綻放光芒的張珏,但又覺得張珏比自己小3歲就取得了如此成就,肯定瞧不起作為抽風機的自己,種種糾結心態之下,才會格外關注張珏的各種反應,並進行各種聯想,糾結的如同一位狗血言情小說的女主角。

    但現在張珏一說他很欣賞兩位對手,有條有理的把人給誇了一遍,金子瑄又高興羞澀到臉紅,面上也帶上真實到傻氣的笑容。

    台下的喬教練嘆著氣捂臉,沈流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滿是同情。

    之前他一直覺得像張珏這種又皮又精明的熊鱷魚已經算難帶了,沒想到金子瑄這種單純弱氣到傻氣的孩子更難帶。

    喬教練苦笑:「沈流,你說這男孩的心理成長到底是怎麼個進程?張珏明明才15,說話做事都像個大人了,我家那傻孩子卻還渾身傻氣。」

    喬教練莫名覺得自己養了個讓人操不完心的傻兒子。

    沈流回道:「……我也不知道他怎麼長成這樣的。」

    張俊寶18歲的時候正是到處打架闖禍的年紀,那時候的省隊一景就是張青燕接到宋教練的電話,提著晾衣架子過來收拾這個熊弟弟。

    至於沈流自己的話,在他的記憶里,18歲的他才練出四周跳,成為新一代兔村獨苗一哥,正是被壓力壓得每逢比賽就拉肚子的灰暗時刻。

    而張珏雖然沒有18歲,可只要他沒各種口胡,直腸子的說出讓人腦袋疼的話,應付媒體還是沒問題的,沈流想了想,最後將一切歸為張珏的情商高。

    其實他也不知道張珏的情商到底高不高,但現在也沒別的解釋了。

    真功臣白小珍打了個噴嚏。

    金子瑄還太年輕,心態有所不足可以理解,張珏那種大心臟才是特例。

    然而隨著全錦賽的落幕,冰天雪地論壇也開了好幾個帖子。

    第一個帖子自然是魚苗小分隊開的舔顏貼,裡面主要是小鱷魚那張隨著長開,越來越俊美的臉,以及他的各種照片,帖子發展到最後,還有人在裡面發張珏全國賽海報的預售連結。

    第二個帖子自然是分析張珏本次比賽的策略戰術,幾個大佬在裡面貼出張珏的小分表以及他的跳躍構成的精妙之處,最後大誇特夸自家村花的頭腦。

    第三個帖子由鱷魚黑開啟,主題是混帳鱷魚為什麼長那麼帥,我只是說了一句小白臉就引女朋友與我分手,話說她不是媽粉嗎?為什麼母愛還能變質。

    這個帖子的走向最為玄幻,最開始是一群哈哈怪對這位大兄弟進行同情,接著就成了鱷魚黑大罵鱷魚的發泄地,接著魚苗湧入與黑子們展開大戰,然後又稀里糊塗演變成了辯論花樣滑冰男單項目中誰的戰鬥力最高。

    沒辦法,直男喜歡撕戰力。

    張珏雖然技能多但血條短,加上還有發育關這個debuff,無數男粉認為珏哥很叼,可在發育關和傷病問題解決前,他的戰力恐怕連巔峰期的三分之二都沒有,暫時只能算作準一線,而金子瑄反而則因為點亮四周跳,有了衝擊一線的資本。

    魚苗:呸!我們小鱷魚才是最叼的!

    兩方展開大戰,一時間論壇腥風血雨,管理員大爆手速連封十來個帖子才讓這幫人安靜下來。

    而在論壇大戰的同時,一場爭議也在花樣滑冰的領導之中展開。

    爭議的主題有兩個。

    一,張珏拿到了全錦賽冠軍,那麼按照慣例,賽季後半段的四大洲錦標賽、世錦賽的參賽名額應該都屬於張珏,但張俊寶那邊已經遞交了資料,說明他因為全錦賽的比賽而導致了韌帶傷病復發。

    所以希望張珏放棄四大洲的比賽名額安心養傷,所以他們到底是讓這小子缺勤四大洲養傷,還是硬讓他上呢?

    二,張珏的發育關來勢洶湧,傷病也不輕,這次他雖然在全錦賽奪冠,可他沒能在這場比賽里完成四周跳也是不爭的事實,隨著實力下滑,他能否在世錦賽找回實力還是個問題,為了這件事,領導們分成兩邊。

    左方認為就讓張珏歇好四大洲,世錦賽依然派他上,畢竟除了張珏,國內沒其他能穩進世錦賽前十,穩穩拿下2個冬奧名額搞定指標的男單。

    右方是覺得乾脆讓金子瑄全勤本賽季後半段的賽事算了,反正他也有四周跳,而且從他在全錦賽的表現來看,這小子還是有clean比賽的能力的,沒看張珏都在記者發布會上使勁誇了他一通麼?

    孫千出乎意料是支持金子瑄全勤賽季後半段的一方。

    在他看來,就算金子瑄在世錦賽撲街只拿回一個名額,但等明年,張珏的傷病和發育關也該過完了,到時候讓全盛狀態的張珏去冬奧奪牌不好嗎?沒必要在冬奧開始前就使勁消耗自家王牌的健康。

    而領導們也有他們的考量。

    一直以來,兔村體育都有指標存在,比如參加冬奧要拿回幾金幾銀,某項目某運動員參加大賽要在保證起碼奪銀的情況下爭金等等。

    其實這放哪國都一樣,畢竟競技運動都是和平年代的戰爭,運動員們在賽場上拼搏也不光是為了自己,同時也是為了國家的榮譽。

    張珏對兔村男單來說算是天降王牌,但這張牌血條太短,所以把他打在哪裡就是個問題。

    他們討論了幾個小時,最後張俊寶只收到了來自孫千的簡訊。

    「上面同意讓張珏歇完四大洲,世錦賽的話,會視金子瑄的表現再決定是否讓他上。」

    張俊寶看著手機屏幕,露出一絲苦笑。

    就在此時,張珏坐著輪椅離開了核磁共振室,沈流在後邊推著輪椅。

    他們又一起去找了柴醫生。

    柴醫生扶了扶眼鏡,看著檢查結果,露出一個苦惱的神情:「你們家這個小朋友也是夠多災多難的,傷還沒好就恢復訓練,韌帶這次必須扎紮實實再養一個月,還有,他這幾天摔了太多,左背出現了急性筋膜炎,做理療吧。」

    張珏唉聲嘆氣:「一個月以後我肯定又要換冰鞋了,現在這雙冰鞋我就穿得有點緊了。」

    這也是他在全錦賽無法完成四周跳的重要原因——誰特麼能穿著不合腳的鞋子去做四周跳這種世界級難度的跳躍啊!他又不是神仙!

    但是以他穿襪子不合腳都覺得哪哪不對勁的敏感度,這冰鞋一換,在適應時期恐怕又要面臨容易受傷的問題。

    張俊寶摁著他的腦袋揉了揉:「養傷就養傷,韌帶相當於運動員的半條命,我寧肯你放棄這個賽季,也不會再放任你帶傷亂來了。」

    張珏微微低頭,蹭了蹭老舅溫暖的手掌,哦了一聲。

    「那就回去吧。」

    接著,在賽場上無論面對什麼困難都從容自如的張一哥垮起批臉,說出一句讓兩位教練精神緊繃的話。

    「再不回去準備期末考試,別說傷沒好我不能上冰,我媽那關就過不去。」

    張俊寶渾身一僵:對哦……他姐之前就說過,張珏要是期末考試退步的話,就必須停止訓練去上補習班了。

    沈流驚恐的叫道:「完了!我好像忘了給張珏準備期末英語考試複習資料的事了!」

    張珏雖然聰明,可他從不是什麼不看書都能考第一的學神,在三中這種學霸遍地走的重點中學,但凡他有一門課拖後腿,都會導致年級排名大跌的。

    張俊寶結結巴巴:「冷、冷靜,我回去之前會去找小秦要他高中時期的數學筆記的,柴醫生啊,您這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帶孩子回家複習功課了。」

    柴醫生目送他們著急忙慌的離開,不由得和同一個辦公室的護士感嘆。

    「這年頭當運動員也不容易啊,你看那個張珏明明都在世界級的比賽拿獎牌了,比賽結束後還要為了考試發愁。」

    冬季的東北街頭總是刮著刺骨寒風,而開了暖氣的室內又乾燥到不行,張珏拿出頭懸念錐刺股的精神,在親媽緊迫逼人的眼神下,和沉迷搖滾無法自拔以至於忽視學習親弟弟許德拉一起死命狠學。

    這也是他過得最累的一個期末,明明不需要參加訓練,但一邊堅持學習,一邊給弟弟補習,讓張珏最後不得不頂著黑眼圈去考試。

    哦對了,他還是坐著輪椅去考的,所以在考試開始前,班主任還誇了張珏一通「身殘志堅」,讓同學們學習他的精神。

    張珏:等會兒,身殘志堅是用在這的嗎?就算班主任你是數學老師,也不要亂用成語啊!

    他轉頭問同桌:「我覺得我還沒殘呢,侯天豐,你說對不對?」

    誰知同桌看著他,露出微妙的表情,反問一句。

    「其實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

    「帥哥,你真的是張珏,對不對?」

    張珏:「啊?」

    這時他才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哪怕是同班同學,也沒有追著看他比賽的義務,所以並非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外表變化,乃至於當他坐著輪椅進入班級的時候,其實班裡就有很多人用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他,內心有著共同的疑問。

    這個坐輪椅的帥哥是誰啊?為什麼看著那麼眼熟?他怎麼坐到班花的位置上了?

    「期中的時候,你考了個全年級五十七名,這次是五十六名,但你的期中總分是649分,期末卻只有635分……」

    張青燕翻著張珏的成績單,眉頭鬆緩下來:「原本還以為你會下滑嚴重的,沒想到考得還行。」

    張珏戰戰兢兢的坐在輪椅上,心想自己可不得拼了老命的考嗎?不然老娘提著晾衣架子衝過來,坐著輪椅跑都不方便跑。

    他不自覺瞥了許德拉一眼。

    今年才上初中的二德小朋友期中那會兒還考了全年級第五十一名,期末卻下滑到第九十名,這會兒正舉著兩個小啞鈴罰站呢,他背後還站著幾個染著藍頭髮、紅頭髮、紫頭髮的樂隊成員,茶几上還攤著一沓試卷。

    張珏心裡哀嘆,他真的有努力幫許德拉補課了,但小朋友本來年紀就不大,之前練《今夜有繁星》和樂隊練習花了太多心力,又不像張珏有上輩子打底,結果就是考試撲街。

    其實許德拉現在念的是張珏以前念過的市重點初中,能在裡面考到前一百名已經算不錯了,但架不住張女士教育孩子從來不看橫向成績,她只看縱向成績,也就是不拿孩子和別人對比,只看孩子對比曾經的自己是進步還是退步。

    看完兩個兒子的試卷,張女士收好卷子,得出結論:「小玉好好養傷,傷好了再去訓練,在那之前就去上聲樂課吧,我給你交了報班費,可你都請了多少次假了?就算你要專心滑冰,好歹去把剩餘的96次課時上完。」

    「二德,去上補習班,新年開始前,我找老師給你出套卷子,能考到600分以上的話,我再考慮讓你回樂隊的事。」

    許德拉嗚咽一聲。

    而明年才進入青年組的察罕不花、閔珊這次分別拿了全錦賽第7名和第6名,期末考試也沒翻車,省隊因此氣氛極佳,宋城還特意和食堂阿姨打了招呼,要多包些餃子,方便這些孩子們帶回家過年時煮著吃。

    不論如何,因為考了個好成績,張珏總算能安心養傷,順便過個好年了。

    2月6日,花樣滑冰四大洲錦標賽在日本大阪正式開幕。

    此時距離除夕還有三天,張珏坐在沙發上,肚子上癱著一隻胖胖的奶茶倉鼠,優哉游哉的看著電視,嘴裡叼著一根芋頭條。

    他含含糊糊的說道:「唔,瓦西里、謝爾蓋、伊利亞、麥昆、馬丁都只能比歐錦賽,四大洲錦標賽其實只有隼人一個厲害角色嘛。」

    金子瑄只要正常發揮,不說奪冠,上個領獎台還是沒問題的吧。

    「不過看他全錦賽表現得那麼好,今年的狀態也不錯,是吧,紗織?」

    他rua了一把倉鼠柔軟的皮毛,紗織慵懶的趴在主人的腹肌上,圓圓的耳朵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