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什麼是仙

  說是十幾里水路,貌似很近。

  但在石龍這老頭出工不出力的情況下,到了正午的時候也還沒到。

  船上酒水自取,艄公的兒子已經分裝好,就在船尾。

  孫修安拿了一壺,自斟自飲,看著鄧江傑釣魚。

  他釣魚的本事不怎麼樣,一上午沒提幾杆,都是些小雜魚。

  但接近正午的時候,他的魚竿彎曲了極大的弧度。

  順著魚竿魚線,孫修安看到江面翻騰的浪花,和一條時隱時現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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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約有兩尺,從發紅的尾鰭來看,應當是一條鯉魚。

  鄧江傑手臂微微發力,沒有展現出修士的力量,他像個普通人,在與這條大魚搏鬥。

  不少人注意到鄧江傑釣魚,七嘴八舌,喊著中午有口福。

  這條魚雖然彪悍,但在修士手裡著實翻不起風浪。

  遛魚半刻鐘,鄧江傑還是把這條魚提了起來。

  他腰部帶動手臂發力,竹製魚竿彎曲,魚線崩得很緊。

  魚兒在翻騰、掙扎,隨後被口中魚線帶上了船。

  大鯉魚掙扎不休,帶起水花,引起船上乘客陣陣驚呼。

  鯉魚常見,是江河湖泊中最常見的魚類之一,但因為大唐皇室姓李,為避諧音,鯉魚禁食。

  不過在這偏遠小地方的江河上,沒人顧及這個規矩,這條魚將進入眾人腹中。

  鄧江傑和石龍老道明顯做這生意不止一次,技巧嫻熟。

  石龍在賣力搖槳,木槳和船的連接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鄧江傑看著跳動掙扎的大鯉魚,很是高興。

  咚!

  他拿著一根粗木棍,趁鯉魚掙扎的間隙砸在魚頭。

  魚兒掙扎得更加厲害,於是木棍加了些力道。

  如此重複兩三次,大鯉魚躺著,沒有了動靜。

  鄧江傑嘿嘿笑著,手上動作不停。

  一把菜刀被他握在手裡,以刀背為先,剷除魚鱗。

  體側、背部、腹部,甚至魚鰭根部,他清理得很仔細。

  不過片刻,鱗片盡數清理乾淨,他嫻熟地破開魚腹,取出內臟。

  孫修安則想到,傳聞中,有一柄專為弒君殺父而鑄的劍,其鋒芒之可怕,令人膽寒。

  被後來人傳為是從魚腹之中取得。

  不過這個想像並沒有實現,鄧江傑隨手丟了鯉魚內臟,沒有從其中掏出一把劍來。

  內臟丟入江河,孫修安看見水下魚兒一閃而過。

  對它們而言,這是食物。

  鄧江傑手裡的活沒停,他舀起一瓢水,沖乾淨魚腹內的殘留物。

  鍋里被摻了幾瓢水,鍋下燃燒著紅色的火焰,鄧江傑手裡的魚被快速剁成魚塊,丟進鍋里。

  拍碎了一塊生薑,隨後一道標準拋物線讓這塊生薑與魚肉發生了美麗的邂逅。

  食鹽一大勺,略微攪散,濁酒灑入,鄧江傑蓋上了鍋蓋。

  將木柴塞進灶膛,提升火力,不多時,鍋蓋邊緣已經騰起白色的水蒸氣。

  水開了,鄧江傑提起鍋蓋,手裡大勺攪動,翻轉魚肉。

  他並不擔心攪碎魚肉,這江河之中的純野生魚,肉質緊實,鮮美可口。

  又二三十個呼吸之後,他排出十來個陶碗,開始舀出魚肉。

  孫修安也分得一碗,他拒絕了米飯,只以魚肉佐酒。

  竹筷夾起雪白的魚肉,放入口中,江鮮之味在舌尖綻放,沒有一絲腥臭,只有純天然原始的鮮美。

  魚肉確實可口,鮮嫩彈牙,與孫修安以往所吃魚肉完全不同。

  船上的酒不算好,但在此時,極為應景。

  酒也粗糙,魚也粗糙,船也粗糙,人也粗糙。

  雖然此去是為了給石龍老道護法,不過路上能如此悠哉,也算愜意。

  遠山如黛,大山邊緣如刀削,山頂古樹蒼勁。

  船下流水不息,碧綠清涼。

  伸手輕拂船舷邊的水花,孫修安對這種日子竟然有些嚮往。

  也難怪石龍師徒要佯裝成艄公,做這遊船生意,確實不賴。

  旅途終歸是要結束的,吃過了魚肉,眾人也即將分別。

  距離石龍老道說的終點近了。

  遠遠的,看見水邊有木板、木樁構建的碼頭,簡單粗放,邊緣停著和石龍老道的船類似的木船。

  乘客紛紛收拾行李,準備下船。

  鄧江傑則在船尾洗著碗,他動作很快,對這一套流程已經操作過許多次。

  下了船,石龍老道綁好了船隻,帶著孫修安和鄧江傑上地行走。

  偶然遇到行人,對石龍打招呼,石龍老道介紹時,只說身後是自己兩個不成器的兒子。

  孫修安無奈,按照歲數來說,這老傢伙還真是當爹的年紀。

  加上只是閒談,也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看著孫修安黑著臉,石龍老道嘿嘿一笑,有占了便宜的快感。

  一把年紀的老修士,幼稚!無聊!

  步行小半個時辰,孫修安終於看到了石龍老道口中的「道場」。

  這是一處遠離了村落的小地方,這道場在山下的一小片空地。

  遠遠看去,有水田至少數十畝,此時已經入冬,無人耕種。

  孫修安能想像到,如果是開春了,這田間地頭必定忙碌著農夫。

  「怎麼樣,老夫的道場!」石龍很是驕傲:「雖然不花什麼銀子,但老夫喜歡的很吶!」

  孫修安有些不解,這老頭是修士,境界不低,又是划船又是種地,有何目的?

  「石龍道長,請問畝產糧食多少?」

  石龍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凡俗的糧食不值錢,他本就是遊戲之作,哪裡記得這田畝能種出多少糧食。

  孫修安問出了心中疑惑:「您種地、撐船,有什麼意義?」

  「把這些浪費的時間用於修行,豈不是更好?」

  石龍嘆了口氣,看著孫修安的臉,他詢問:「你出身玄門正宗,玄功強大,為何對修行卻不了解?」

  「如果說你對郡城和府城好奇,還能用宗門未入世來解釋,可對修行本身,你師長不進行教導嗎?」

  孫修安笑著回覆:「散養的牛馬更經得住風霜。」

  雖然猴子在第一次傳功《大品天仙訣》的時候,附帶著一些修行的知識,但數量有限。

  並不能回應孫修安的疑問。

  他缺少修行的常識,需要老修士教導或者自己慢慢摸索。

  石龍點點頭,沒有追問,他邁步走在石子路上,看著水田和山巒,像個老邁的農夫,看著生活了無數歲月的道場。

  「修士,修的是仙」,石龍背著手,雙眼中滿是滄桑,他詢問孫修安和鄧江傑:「你們兩個覺得,什麼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