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戰鼓(1)

  史清倏沉思了良久,手裡的酥酪都涼了,這才回過神來,當即拍桌,義正言辭道:「承福,你去與賈速只會一聲,叫他速速帶人去將咱們燕王府的圍牆裡頭都布好水缸,這幾日日日都要有人注意去添水。後院那幾個角門給我封了,但不可少人把手,還有西邊兒那些個沒有用過的園子,我記得那邊也有一道小門來著。」

  分了一杯酥酪的承福正吃著,聽史清倏的吩咐也不敢耽擱,只得一面往口中塞著剩下的半塊,一面含糊不清的應下來,惹得史清倏不禁輕笑,輕聲罵道:「沒出息!算了算了,先吃完了再去,也不急這一時!」

  承福與賈速做事兒還是十分利落的,承福心滿意足地吃完了碗裡的東西,便趕緊去吩咐了,燕王府大,主子回家時從前院到內院,通常坐軟轎而行,平日裡史清倏直接叫車夫停車在靠近隱月居的側門上,便也不用那些。二人帶著十幾個小廝四處奔走,忙活了小個時辰這才處理完。

  史清倏又寫了封親筆信,叫得力的送到侯府去,提醒大夫人這幾日務必守好家門,切不可有一絲一毫的鬆懈,還有家裡的女眷小孩兒也不要出門了,乖乖憋在家中才是最最安全的。

  這一送不要緊,那小廝回來的時候史清倏才得知——史淵與史可已經三日沒有回過家了。

  原來三日前他們上了朝後便沒有再回來過,那時大夫人已經心急如焚,只當是留在宮中處理沈夙的事兒去了,後來兩日未歸,本想來與史清倏說,可又覺得她如今定也不好熬著,只得作罷,硬生生地等了三日。

  彭氏都急瘋了,日日跑到住院而去問,可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剛巧今兒史清倏派人去了,他們也就忍不住,要小廝帶話來問問史清倏可否知道一些什麼內情。

  「大夫人說……這幾日皇上身子不好,自那次遇刺後本就隔三差五地上朝,今日又匆匆說了派人領兵的事兒後便下了朝,」那小廝跪在面前回話,「夫人和三太太都派人去問了,可無奈這樣不上朝……便是入宮了也不一定準能見到老爺與三公子。」

  史清倏不禁蹙眉,她原以為侯府那邊相安無事,卻不想竟也出了這樣的事情來。但轉念一想,史淵可好歹也是丞相,在朝這麼多年頗得人心,若是有什麼事情自然是要與皇上一同進退、榮辱與共的。便是他想將自己摘出去,怕是別人也不會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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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那小廝想起了什麼,又繼續道,「小的去侯府,聽見人說昨日才有禁軍掃了那春雨樓,裡頭不少王公貴族子弟竟在高談闊論當今朝政,妄議小王爺落難、聖上身子漸差之事。禁軍絲毫不留情面,一併都抓了進去,如今還沒放出來呢。」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中幾位的家眷已經被接入了宮去,不知是要扣下還是要他們親自去接人的。」

  「哦?」史清倏挑眉,不等她說些什麼,一旁的鄭媽媽已經開始拍手叫好起來:「捉的好!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什麼話也敢去胡亂言語!要我說就該狠狠地處置一番,沒得日後再說些什麼喪良心的話。」

  鄭媽媽對政事並不敏感,史清倏卻覺得總有什麼地方十分蹊蹺,便問道:「都何人家眷入宮、何人落馬了?」

  「這個小的就不知了,」那小廝擺了擺頭,「只聽大夫人隱約著說,『好歹一個個的也都是高門大戶出來的』,想來也是貴公子們,不是什麼不顯眼的小人。」

  「這就奇怪了,便是將人拉入宮去詢問了,可都一日過了,今日還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史清倏放了手裡的東西,忍不住焦慮起來,「都是些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難道被抓進去了還能撐著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處麼?一天都過了,早該有消息,如今卻還有人被關在宮中……這實在是……」

  沈夙不在家,幾個下人皆也都不怎麼了解史清倏所說的事情,聽了史清倏的話竟都是一臉的茫然,史清倏倒也不指望他們與自己討論這樣的事情,只好擺了擺手,叫薛應打賞了那傳話的小廝一吊錢,屏退了眾人。

  哄睡了幼南,又與曜兒說了會子體己的話,夜色已經深了不少,史清倏覺得周身寒冷,叫人多多往地籠裡頭添了幾塊炭火,屋中暖起來後,這才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這日夜裡外面下了大雪,天黑得像一塊布蒙在了頭上似的,只有肆意飄零的雪花,給那無邊的黑暗點綴了幾分不與一切相同的顏色。今夜薛應值守,她裹著被褥躺在外屋的榻上,灶火燒得不錯,她也不覺得多麼寒冷,今日累了一整天,薛應早就困得不行,剛剛躺下便迷糊起來。

  史清倏也睡得十分沈沉,約莫是這幾日操勞心神、夜裡入睡前又吃了一碗安神的湯的緣故。是以今夜睡得連夢都沒有。

  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她只漸漸覺得好似又什麼人正在自己的身旁,整個人都在被猛烈地搖晃著,史清倏努力睜眼,感官這才漸漸恢復起來——

  鄭媽媽與薛應站在床榻一旁,生生急切的聲音入耳:「王妃快醒醒!外頭亂了!外頭好亂啊!」

  史清倏猛地一睜眼,才發現外頭天色大亮——自己一覺竟然睡到了第二日的上午,她看了看面前的人,尚且有些不太清醒:「怎、怎麼了?」

  「兵亂了!兵亂了!」薛應急吼吼地喊道,一面跪下來不由分說地給史清倏整理鞋襪,「外頭忽然開始殺人了!咱們家小廝剛一開門便撞上了賊人,暖陽哥兒直接叫人一劍給殺了!」

  暖陽出去開門,先從與正門相連的角門出去,卻是一開門便叫賊人捅了一劍,後面的小廝拼了命將人拉了回來,好容易才關上了大門。

  這場兵亂規模比上一次大了不知多少,史清倏在隱月居也能聽到外頭的死後。

  她神色有些發怔,任由二人胡亂為自己套上了衣裳,便不由分說地沖了出去。

  終於來了!燕王府,絕對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