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清倏的面色嚴厲,可說到底臉色並沒有多麼差,露薇輕輕罵了自己兩聲,便悶著頭去打掃史清倏弄出來的灰燼。一旁的鄭媽媽等人原也想問問,只怕是自家王爺出了什麼岔子,可見史清倏如此便也不再說什麼,紛紛悶著頭伺候她去午睡。
史清倏果真沒有再提起紙上的內容,只隔三差五地叫了司彬彬來隱月居問話,可問的話也多多是無關緊要的——
什麼「這幾日住的是否安穩呀?」、「有沒有與兄長再聯繫過呀?」、「先前在家中時候兄長可嘗嘗教習功課呀?」等等。
每次司彬彬都回答的格外認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只說:「安穩極了,多謝王妃慷慨」、「這幾日未與兄長見過面兒,兄長在宮中好似也許久沒有回來過了,過幾日休沐我想著回家去」等等。
就這樣過了十來日,史清倏不再叫司彬彬來問那些個問題,只對下人說了:司彬彬若要外出,務必派遣人親自接送,不可叫他一人出去跑。理由是:路途遙遠,外面天冷,且不太平。
一時間誰也看不出史清倏到底想要做什麼,好似是對他過分關切了,又好像是在監視一般。
這日史清倏正在院子裡澆花,忽的承福便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王王王、王妃!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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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什麼不好!有話好好說!」一邊的露薇眼睛一瞪,
「是、是宮裡人傳來消息了!也不是……也不是皇上派人來說的,就是小的今日與前頭的賈速出去採買,碰上了方下朝的時候,正巧遇著吏部劉大人的車馬……」承福慌慌張張地道。
露薇更是惱火不堪,忍不住罵到:「你一口氣說完呀!沒得將那些個沒用的話搬出來說話急人!」
史清倏始終不語,倒像是一點也不慌亂似的。
「劉大人的小廝,說……說……」承福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苦澀說道,「說咱們家王爺,回京路上遇著了叛賊伏擊!已然失聯多日!今日大朝皇上正揪心派何人前去營救突圍呢!」
「什麼!?」聞言,幾個下人頓時面色大變,頓時心中大荒,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怎麼會這樣!?」
史清倏將手裡的東西撂在了一旁去,對著承福蹙眉道:「承福,可說了派何人前去?」
承福有急吼吼地點著頭,「說了說了,只說無人主動願意去的……後來賀小將軍主動開口,說要帶兵出去救人,好似皇上也同意了,今日整備妥帖後明日一早便要啟程。」
「天爺呀,急死人的事兒,竟還要拖上一日!」鄭媽媽忍不住驚呼道,說完又不知道是在安慰誰,嘟嘟囔囔著說,「沒事沒事,咱們王爺吉人自有天相,吉人自有天相……三清真人在上呦……」
「賀小將軍……」史清倏輕聲喃了一句。
說實話她並不顯得十分慌亂,但眾人只當她這是嚇傻了,不知道如何反應。
只見她踱著步子到了隱月居裡頭去,胡亂地從案几上翻出了前幾日她信筆寫下的紙張,一面翻著一面嘴中數著數,良久這才又抬起頭來,對露薇等人道:「這幾日務必將宅子仔細守好,這件事兒先不要與曜兒他們說起,便是有人問起也只當是沒聽過此事!」
「王妃,不去與侯爺求助嗎……」薛應哭喪著臉兒道,眼底已經濕潤了。
沈夙可是燕王府頂樑柱,況且薛應的長吾也隨行,若沈夙落難長吾必定不會安全,故而她比起旁人來更加擔心,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史清倏搖了頭:「別哭了,不過是遇到伏擊罷了,王爺的身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人還沒死呢,莫教人以為咱們燕王府都趕著奔喪了!」
聞言,薛應只得擦乾了面上的眼淚。
「可便是不說,公子日日要出去上學,遲早都會知道的……」鄭媽媽皺著眉頭說道。
「那時再說罷。」史清倏隨意揮了揮手。
「行了,」史清倏無奈地掃了眾人一眼,冷著臉在身後那高大的太師椅上輕輕坐下,道,「去把司彬彬叫過來。」
眾人皆摸不著頭腦,不明為何史清倏都這時候了,卻還要去關心那別人家的小子,卻見其面色鐵青,誰也不敢隨意發問,只得忍著心裡的不安扭頭去請司彬彬來了。
司彬彬剛從翰林學府回來沒多久,身上的衣裳尚且沒有來得及更換。他一入門,史清倏便變了個臉色,輕聲笑道:「彬彬來了?許久沒問過你了,這幾日過得如何?」
「回王妃的話,彬彬真的過得很好!王妃一切安排都十分妥帖,」司彬彬亦是笑著回話,他與曜兒一起坐轎子回來,是以並沒有聽見外頭的留言碎語,「王妃不必如此關切我的,我與曜公子一起也算是我的幸事,王妃對我這麼好,我感激還來不及呢,便是要我去睡柴房也是願意的!」
史清倏偏了偏頭,苦笑著道:「你是不知,這幾日王府里頻頻丟東西,我慣怕偷到你的頭上去,叫你覺著我當面一套背面一套了!自然要多多關切,免得你與你兄長見面時背後說我的壞話!」
「怎麼可能!且不說這幾日我與哥哥都沒見過面兒,便是見了,我也不能背後捅刀子呀!」司彬彬顏色一正,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扭頭道:「王妃不是疑心我是賊人吧!我可真的不會做這樣忘恩負義的事情,日後我還要娶笙兒過門的,怎麼會做這樣雞鳴狗盜的事情!?」
看著對面少年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頭總像是藏著一片乾淨的星辰大海,清澈的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史清倏呆呆的看了一會兒,這才偏頭一笑,無奈道;「你才是多心了,我怎麼會懷疑你是那小小的賊人?咱倆這交情不淺,說是長輩晚輩,到不若說是……嗯,『忘年交』?嘖,我好像把自己說的太老了些。」
司彬彬這才笑了起來,忙起身對著史清倏作了個揖:「是是是,彬彬與王妃姐姐是過命的交情!所以日後姐姐也莫要再這般生疏地待我了,彬彬麵皮兒薄,再叫姐姐這樣關切,真的自己拎了被褥去睡柴房了!」
史清倏輕哼了一聲,心底長長地呼了口氣——
沒什麼比一聲『姐姐』更叫人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