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史清倏總覺得古代人實在是不堪一擊,甚至對小說和電視劇中那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多走幾步路便會累得喘息不已的大家閨秀表示懷疑。而這些偏見,知道有幸穿越了才被事實磨滅——大家閨秀平日裡最費勁的活動就是請安問好,其餘時間基本都是坐著彈琴繡花,沒有一點鍛鍊,也難怪如此不能經事。
而此時,這場兵亂給女人們都帶來了不小的衝擊。被邀請入宮的夫人們都帶了史月染準備的安慰禮回去,但聽聞還有不少人家的姑娘,聽聞了那姒書君的遭遇,皆是人人自危,就連素日裡稍微開朗一些的也都不敢出門了。
不過這些都是兵亂發生後幾日之內的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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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這一日來,史月染作為皇后,一一詢問過了每一位來者的情況如何,都言無礙之後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叫宮人們給每一人都備好了安撫禮,後又親自派遣了手下的小太監們將人送了回去。
唯獨留下了史清倏一人。
史清倏倒也沒有多少意外,只靜靜坐著,目送著人們出去。
大夫人離開的時候情緒已經平和了許多,只對史清倏底底地道:「待回來了再說罷。」母女二人交換完了眼神過後,她便離開了翊坤宮。
皇后的人將每個人都安全的送回家中去,所以史清倏也不過分擔憂於她,只是覺得心中怎麼也無法安靜下來,此時此刻正迫切的希望著沈夙在自己的身邊。
人走完了,史月染的貼身宮女端上來兩盤點心和一杯新的參茶,隨後便被她揮了揮手屏退下去,很快屋中便只剩下了她們二人,放置在四角雕花翹案上頭一直精緻無比的銅色鏤空香爐,如今正飄出虛無縹緲的煙氣,紫檀香的味道叫人心中莫名地傳來一股寧靜的感覺。
「皇后娘娘,此事可有何隱情?」史清倏輕呷了口參茶,不安的問道。
沒料到史月染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並無隱情,我並未對旁人隱瞞此事,那一夥黑衣的逆賊根本不肯交代,又因齒間藏毒,聽聞刑部的人尚未來得及仔細查問,便……」
看來,還是一夥亡命之徒?
「那,昨兒夜裡賊人放了大火,燒得究竟是何處?」史清倏又問道。
聽到這裡,史清倏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照理說這群逆賊的舉動,該是奔著沈謐來的,他們本應該直接悄悄潛入京城,然後集中精力攻打皇宮的大門才對,可卻偏偏要分散兵力,且先在街上殺得人仰馬翻,又點火造勢,好像要告訴所有人自己要來進行一場劇烈的搏殺了一般。
按照常理……出其不意才是最好的制勝方式。
見到史清倏面色似乎有些許凝重,眉頭微微蹙起,史月染面上的表情也略微凝固了片刻,問道:「姐姐,你想到什麼了?」
史清倏輕輕搖頭,「也沒什麼,只是覺得奇怪,這群人看來並非是以逆反為目的才出現的。」
抬頭一看,只見坐在上首的史月染面上疑惑,於是隨意的拿手指點了點杯蓋上面的水漬,柱在案几上隨意劃了幾下:「皇后娘娘想呀,那群賊人本來是有許多可乘之機的,可是因其行事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不僅如此,竟然還大大方方的一把火燒了糧草庫。這樣的作為……分明就是為了叫所有人都注意到似的,所以我倒是覺得,這群人根本不是對手的真實實力。」
說來這夥人的存在就像是「先遣隊」,根本不是為了塵封在大內之中、層層把守的傳國玉璽,而是為了叫天下人都知道:我來了。
但其根本目的究竟如何,史清倏也想不真切,思來想去便也只有一個可能了,就是對手或許力量還不足以強大到直接帶兵奪權,這一趟不過是打了一槍作為警示,提醒朝中眾人:看清楚你們的站隊,究竟是擁護如今的皇權,還是選擇另外一方,而那驃騎將軍府可憐的姑娘姒書君,便是他們提前寫下的下場。
「姐姐所言不無道理……只是……」史月染聞言,款款點了幾下頭,頭上的鳳冠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我女子本不該妄議朝政,今日我將姐姐留下來,也不是來說此事的。」
史清倏微微一怔,想到方才都是自己自顧自地問話,後來又在一旁自話自說,竟忘記詢問史月染留下自己的緣由了,不免有些歉意,將潮濕的手指頭往帕子上隨意擦了擦,這才正色看著史月染:「皇后娘娘有何事要吩咐?」
「是皇上。」
史月染輕嘆一聲輕輕起身,款款踱步到了軒窗旁邊,隔著窗沿看著外頭的景色,雨後的秋日頗為荒涼。
「姐姐可還記得前年皇上染了咳疾?」見到史清倏點了點頭,她才繼續道,「自那之後皇上的身子便一直沒有好的多麼利落,這幾日似是又舊疾復發了,頭痛咳嗽不已。偏偏這些日子的皇上……脾氣很是不好,已經一兩個月未曾入過後宮了,我昨兒去全他叫太醫看看,皇上卻是不肯依。」
想起先前沈謐也是如此的,諱疾忌醫,不管如何勸說也不肯叫太醫好好診治。儘管後來叫人說動了,吃了幾副藥,卻也是因為一直都未曾仔細修養,病根子一直都沒有好的爽利。
如今見史月染這麼說了,史清倏不用問也知道她想要自己去做些什麼,但想到沈謐的樣子,又不由得猶豫了一下:「皇后娘娘,皇上這次會願意召見我?」
史月染只是輕輕苦笑一聲:「身子不好,拿什麼守天下社稷?姐姐放心,我去與皇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