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國公府的慶祝十分盛大。放榜第一日便叫下人在府前點了數不清楚多少掛的炮竹,還拿了幾百貫前在王府門口分發。第二日則是舉辦了一場十分盛大的席面,宴請了國公爺在京中的不少同僚好友,連一些家中兒子落榜的都未曾放過。
據說那日莊國公府之中還專門搭建了戲台子、請了戲班子來唱小曲兒,曲水流觴,所有人都在祝賀這位有出息的少年郎,只有一些家中兒子落榜的同僚面色如土,強撐著笑意與莊國公爺吃酒。
比起莊國公爺來,國公夫人便更加不客氣了,放掛鞭、開倉賑糧皆是這位婦人的傑作,第二日的席面上,女眷們都在後院聚在一處,親朋們不斷地誇耀著他們家的莊小公子如何優秀斐然,國公夫人心情大好,當即拍板,送了同桌十幾位女賓一人一對金鐲子。
後來有家室還算不錯的幾人紛紛透露出了想要結親的意思來,沒想到人家國公夫人連裝傻都不願意了,直接揮了揮手:不行。
隨後國公夫人毫不客氣地、言辭委婉地羅列出了一連串的「作為我們莊家兒媳婦至少要滿足的條件」,說的身旁的女賓們皆為汗顏,紛紛心道:我們不過是問你一兩句,你何至於這樣擠兌人啊!?條件這麼高,等著你家兒子守一輩子光棍兒罷!
以上內容來自不知從哪裡聽了小道消息的佐詩念,以及史清倏的一點點自行腦補。
「見多了發了橫財的土豪暴發戶,這種中了舉的暴發戶……我倒是頭一次聽說。」史清倏如是道。
說起來史清倏先前與莊國公府並不是十分熟捻,雖然對於小子中舉的慶祝活動有些許鋪張,但到聽說這件事情以前,史清倏也覺得情有可原——家裡難得出一個正兒八經科舉上去的讀書人,換作自己也想大肆慶祝。甚至曾經還動了一絲攛掇一下笙姐兒和莊小公子的念頭。
如今看來,只想感激佐詩念及時出現,幫自己「拔草」了。
不管莊小公子為人如何,有這樣的婆婆和公爹,實在是人生的一大挑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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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然不想去與莊家結親了,史清倏卻依舊打定了主意去湊湊中秋宴的熱鬧,一來這宴不小,許多人都會去參加,不過是籍著慶賀莊小公子中舉的由頭彼此之間也聚一聚、鬆快鬆快,二來是史清倏倒是想,可以藉機去看看如今京城中的名貴之後,萬一真的有能幫笙姐兒打點的如意郎君呢?
只可惜笙姐兒她們都沒有拿到帖子,彭氏也說了那小娃娃如今正是煩人的時候,還是準備不去了,大夫人偏偏又越來越不喜愛吵鬧,於是也只托人給莊國公府送了些賀禮過去。
看了一眼搖籃床里熟睡著的幼南,史清倏想,還是要去的……
中秋的這日一大早,史清倏便被鄭媽媽拎起來拾掇了,鄭媽媽言:「今日去的都是王公貴族,王妃可不能給王府丟了臉咯!如今可是多事之秋,我上次出去買緞料子還聽見有人非議咱們燕王府來著!」
只是因為蘇亦雪的事情最後結束的不明不白,史清倏打了個哈欠,表示寧王府如今也是一樣的處境,而她聽說寧王夫婦可也是要參加的,他們若是敢挑起這樣的事端,自己也不會在嘴上輸了他們。至於旁人嘛……應該也沒有這樣大的膽子,在背後議論已經是勉勉強強了。
拾掇完,史清倏坐在鏡前滿意地看了看自己。
尖下巴、鵝蛋臉,雙頰泛著紅暈,身上穿了一件藕荷色縷金蝴蝶暗紋金蜀紗通袖衣衫,逶迤拖地神色三鑲盤金梅珠菊紋樣錦緞綾裙,身披一件淡金色底掐牙葫蘆雙福蟬翼紗。頭髮綰成了風流別致的瑤台髻,雲鬢中只佩戴了一枚盤花龍頭紅珊瑚髮簪,不奢華但秀氣,倒也顯得整個人姣如秋月。
這中秋宴雖然是舉辦在中秋的,卻並不是叫一大堆人聚到一起去吃月餅賞月、吟詩作賦的,其辦在白日裡,就是為了晚上人們回家後還能和家人一起吃吃月餅吟吟詩。
史清倏坐著馬車很快便到了莊國公府的門前,她來的並非最早的,已有不少賓客在門口聚集說話,忙得出來迎候引人的小廝丫頭焦頭爛額。史清倏便也沒過分為難她們,下馬車問了路後便來了個小丫鬟,將她一路往裡頭帶去。
「嗯?不去後院?」看著明顯走過了後院的地方,史清倏好奇地問道。
小丫鬟卻十分平靜地回答道:「回王妃的話,今日中秋宴不只是吃飯,我家夫人在大宅後面的園中辦了一場詩酒會,後頭還有投壺馬球的小玩意兒呢。」
史清倏忍著笑意點了點頭,國公夫人為何要辦詩酒會?還不是為了彰顯自己兒子的才學,至於旁的怕只是陪襯而已,「早聽聞國公府上有一處修繕得十分不錯的園子,今日可算是來著了。」
小丫鬟也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史清倏因著昨兒薛應忽的染了風寒,所以只帶了露薇一人跟著來,很快二人便被引著穿過了廊道和穿堂,見著了傳說中的園子。
這處大園子實在不錯,大小就有半個尋常府邸大。當年的莊老國公爺助開國皇帝創立基業,是以配享太廟,家族有鐵血丹書,宅邸自也比尋常的勳爵人家大了不少。莊家三位嫡出的公子,老大平庸,老三是今日的主角,老二則是個整日尋花問柳的花花腸子,自然也最知道如何將園子弄得更好一些。
雖然老二的名聲不算十分高尚,但史清倏不得不佩服其審美。
這園子小橋流水,亭台樓閣,偏偏搭理得一點也不擁擠,反倒有好大一處空地能夠讓馬兒伸展開來,說是家宅後園,就是說這是一小廣場也絲毫不為過。
真是人比人,嚇死人。一個國公府排場比燕王府還要大。
史清倏忍不住輕輕感嘆,想起了莊國公府那幾個不甚爭氣的兒子。
「越是富足,便越容易叫人躺在功勞薄上吃老本兒,總有一日會坐吃山空的,」史清倏輕輕對露薇道,「這樣看來,那莊小公子著實了不得,畢竟是這家中自老國公爺一來,殺出的唯一一匹黑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