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爭論

  果不其然,靜安聞言後,竟然一拳重重打在了門板上,咬著牙齒,怒意一聽便知:「我靜安從來不受娼妓的恩惠!」

  見她如此這般的反映,史清倏心中的氣不打一處來,突然覺得有些委屈,昨夜她也是拼命去爬到井邊、冒著生命危險同柳姐兒搭話,才有了這報名的藥膏的。

  史清倏帶著怒意,站起身後說道:「若沒有娼妓的恩惠,你我不知能夠否活過昨晚,我知道你俠肝義膽,看不起糟踐自己之人,可有人出手相助,你總要感激的!」

  壓抑了這麼久,並非只有靜安才有脾氣,史清倏一直安撫,不過是怕靜安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來。可她在侯府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整日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又憑什麼只要她自己一味地容忍退讓呢?

  或許是眼下境地的緣由,兩個少女心中都憋著一股火氣,這怒火雖然是指向紅綃院,可一旦爆發,便分不清對方是何人。

  靜安聞言,更是怒火騰盛,厲聲道:「倏妹若是要去感激那娼妓,便去感激吧!鍾靜父親一向教導我懲惡揚善,我就是給人打死,也絕不會對這等卑賤之人屈從半分!」

  「你有你的豪放不羈,卻也要看清楚現下我們所處的情形!寡不敵眾,只能智取!」史清倏儘管惱怒,卻仍是擔憂靜安,真的會一時氣不過去拼個魚死網破。

  靜安也意識到了二人意氣用事的爭吵,她合眼深深呼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的語調平靜下來,只是調子平緩,卻還是帶著些氣憤,「倏妹要智取,那便去迎合賤人好了,我爹自幼只教過我拼死抵抗,贖靜安無法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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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她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剩下的史清倏同樣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身邊的人向來是對她說一不二的,這樣安逸的日子過得久了,她竟然忘卻了與人爭吵的滋味。

  冷靜下來後也覺得二人均無過錯,正是如靜安所言,她會是戰死沙場的將軍,而自己是會遊說朝廷的說客罷了。

  但是她卻不覺得此時的二人應當『道不同不相為謀』,她們身陷桎梏,誰也無法獨善其身。然而她到底不是聖母白蓮,心中氣不過,也不再傻傻地追上去辯解,只是轉身,向另一個方向離去。

  史清倏一路詢問搬著瓜果桌椅的奴人,走了好一會兒才尋到紅綃院的花園所在。一路上她遇人便打探情況,只是裡面的奴婢大多冷漠不堪,她所打聽到的事情不過是星星點點。

  只知道紅綃院生意興旺,是方圓百里最大的一處妓寨,單單是那妓.女與客人遊玩的花園,就占地三百餘畝。

  史清倏方一拎著掃把從拱門進入花園,便是心頭一驚。只見玲瓏精緻的亭台雕梁、清幽秀麗的池館水廊,還有大假山、玉玲瓏等陳設。院子裡花團錦簇,海棠樹木參天,特別是那涼亭頂端立著的雕龍,鱗爪張舞、雙須飛動,好似要騰空而去似的。

  若不是知道自己身處妓寨,怕是要感嘆花園主人的高雅品鑑了。

  只是這園子是客人和娼妓們最愛來的地方,笙歌一宿,已是髒亂無比,地上散落著瓜果和堅果的殼子,有的地方還散著幾隻酒杯和酒盅,一眼便知昨日夜裡這園子遭受了許多的摧殘。

  「高雅之境,低俗之經啊。」此時園子裡沒有幾個人,就有兩名女奴,同樣在收拾著地面,對於史清倏的問話不是視而不見,就是故意不答,史清倏嘆了口氣,只好開始打掃,以便尋找機會打探離開的方法。

  「小丫頭你真是心大,淪落妓院,還有心去品味那所謂的高雅。」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這等曼妙的聲線,史清倏登時就記在了心中,她回頭看去,來者果然是柳姐兒,只見她身後跟著兩名女奴,不只是要去往何處。她心裡驚喜,急忙打了聲招呼,「姐姐!昨晚多謝姐姐的救命……」

  「什麼昨晚!」不等她說完,柳姐兒便打斷道,「昨夜我陪完了客人,便回房去睡了,昨晚?不曾離開過屋子。」

  見她面色依舊冷淡,史清倏也聽懂了她話里的意味。她看了看柳姐兒身後跟著的兩個人,看似是女奴的打扮,卻都昂著頭。她想起大夫人身旁的侍女,向來是微微頷首的。

  看來,柳姐兒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好讓外人知道罷了,見狀,她急忙解釋道:「姐姐想必不知,昨晚姐姐從我所在的柴房經過,恰好被一個醉酒的男人瞧見,那男人本要對我和姐妹下手,一見到姐姐的曼妙身姿,便轉頭去尋姐姐了……這麼說來,還是姐姐救了我一命的。」

  聽她這麼說了,那兩個女奴的面色才稍微緩和。

  柳姐兒難得唇角構出了一抹笑容來,似乎是在讚嘆她的反映,「無妨。我一娼妓,也只能替你引走男人。」

  她的話,總是讓史清倏心中有些悲涼。

  她們自己都把自己看得如此低賤,也難怪靜安會那般看不起她們。

  看著柳姐兒要離去,史清倏心下無奈。那兩個女奴分明是在監視者她,自己若想要此刻去詢問身處何地,只怕柳姐兒也是不會說的。

  為了不給她再招惹別的禍端,她只好作罷,閃出一條道兒來,讓三人過去了。

  看來紅綃院的紀律倒是還很嚴明,這些下人們各個不肯輕易鬆口,她們若是想要出逃,只怕是很難。

  就這樣悶頭掃地,不知過了多久,史清倏忽然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只剩了她一個,連離得最近的女奴也是隔著好幾條小路的。

  見到四下無人,史清倏決定不再坐以待斃,即便靜安此時不知身在何處,她也必須要去外面探索一番,一來是尋找靜安,二來,是為她們二人尋找生路。

  她左看右看,才趁著沒人注意,貓起了腰,忍著腳踝和後背的痛楚,悄悄溜出了花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