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各人有各命

  吵得二人口乾舌燥,薛應見怪不怪的上了兩杯新茶,都被二人抬手一飲而盡,她偷偷看了一眼史清倏,見其目光平靜,只好又上了兩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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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叔表嬸也不必吵,出嫁後是另一番天地,日子過得好與不好還是得看自己如何。」史清倏見平息下來,這才輕輕抬起杯盞呷了口清茶,「元芸性子直一些,嫁給那書生也能活的自在,日後書生如若功名累進她自有福可享,且吳氏夫人性子強悍,元芸是嫡出的,若出嫁時再多多拿些嫁妝,想必婆家不敢過分為難。可若是元舒姑娘去,她的性子……便免不得家宅不寧。」

  霍氏挺了挺腰板,心中暗爽。蘇凱從面目羞紅,頗為尷尬。

  史清倏又繼續道:「元舒姑娘許給縣丞之子,雖其家中人口繁雜,卻比嫡出的門檻高,表叔一向心愛元舒姑娘,至此也差不多了,何況嫡有嫡的過法,庶有庶的活法,嫡庶之別可以不重視,卻也要有個輕重禮法,才不至於顯得太過偏心。」

  霍氏輕輕哼了一聲,憑什麼那賤人就能出嫁了便享清福,自己的女兒卻要陪著人「同甘共苦」?

  「元珍姑娘雖平日裡頭說話聲音都不敢大咯,但也是個有心思的姑娘,她生母不受重視,自己也只當了這麼多年的跟屁蟲,還望表叔準備嫁妝的時候不要過分偏倚,一碗水端平才是最好的。」

  ——一個人也沒有得罪,史清倏就這樣圓滿的安排了三個姑娘的親事。

  ……

  敬府,燈火幽幽,屋中十分明亮,傳來隱隱的哭泣聲音。

  只見元舒跪在地上,莫小娘在一旁陪著落淚,而元珍與元芸則各自在自己生母的懷中暗自掉淚,一屋子比哭喪的還要悲痛欲絕。史清倏與蘇凱從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沈夙反而坐在一旁,蘇老爺子已經被氣得險些昏厥,叫下人給拉了下去。

  史清倏與沈夙二人是匆匆被叫過來的,路上草草聽了敬府的人說的話,也對著目前的情況有了幾分了解——

  距離上次史清倏與長輩商定婚事,已經過了小半個月,因姑娘們都年紀大了,又是低嫁,婚事定的本來就急,如今這就要到了出嫁的日子,元珍終於憋不住放了個大招——元珍衣衫不整的出現在了佟伯爺家次子的屋中,叫佟夫人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送回了敬府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蘇凱從氣得只拍案幾,震得案上放著的茶盞發出顫聲,他整個人青筋暴起,臉色氣得漲紅,「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一個只會賣弄風騷的女兒來!」

  「什么小娘什麼兒!爹爹這下可算看清了這賤人母女的真面目了!」一旁的元芸含著淚輕輕罵道,只可惜這樣的話並非只是叫莫小娘母女聽著難受,叫蘇凱從心中也不好受,他只瞪了元芸一句,並沒有接茬。

  史清倏本要開口,卻瞥見一旁的沈夙儼然一副看戲似的表情,便也只好不出言打斷。

  只見莫小娘跪在元珍一旁,纖細的雙手死死絞著手裡的繡花帕子,悔恨無比似的垂淚道:「都是奴婢的錯,可、可老爺也不能只聽那佟夫人的話,若真是珍兒自己貪慕虛榮,那偌大的宅子又如何進得去?珍兒早就說了是佟家哥兒對她心儀,自也是佟家哥兒待她進屋子的,老爺非要棒打鴛鴦才是嗎?」

  只見蘇凱從氣得渾身抖個不停,半半靠在椅背上冒著虛汗,一臉中風似的。

  一旁霍氏早已拍案而起,指著莫小娘的鼻尖兒道:「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娼婦,教出來的女兒也是這般下作,如今做出這樣有辱門楣的事情來,我看就該大棒子直接打死!也落個家風嚴謹的好名聲!」

  正是出嫁最後的一哆嗦,偏這個時候元珍叫人捉了與男人通姦,如若傳出去則勢必會影響了其他的姑娘。好在佟夫人看在燕王府的面子上並未聲張此事,只不過是在宅中罵了一番,可,家宅中人多口雜,此事用不了多久也會傳出來的。

  「夫人就是妒忌珍兒有權貴人家的男人喜歡!」莫小娘獰笑著,面上還掛著淚水,忽的瞥了史清倏一眼,「哼,不管此事如何了解,我們珍兒都是有厲害角色喜歡的!有些人不總是將珍兒看扁了,覺得我們珍兒是庶出就只能嫁給那八品九品的小芝麻官兒家嗎!」

  史清倏一臉無辜,做第十七八位小娘與做正頭娘子能比嗎?

  一旁的沈夙忽然開口了:「行了,今夜拾掇拾掇,明兒一早便去佟家吧,我派人親自去與佟夫人賠罪,日後你蘇元珍與莫小娘再如何,都與蘇家、與我燕王府沒有絲毫關係了。」

  「侄兒……這!」蘇凱從一怔,並不願意如此妥協,卻沒想到沈夙不惜自己的顏面也肯成全了元珍。

  沈夙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我不是為了你們誰人,更不是為了你們蘇家的門楣,可憐我家娘子在家裡吃玫瑰酥酪如意糕剛吃了一口,便被你們的人拉過來處理這一檔子糟心事兒,速速處置完了,我們還要回去歇息呢!」

  屋中眾看了看那劍眉星目的沈夙,又看看臉頰透著清透紅色的史清倏,紛紛酸澀。

  史清倏也只好無奈一笑,卻是比沈夙更能沉得住氣:「元珍,那佟府看似富貴,實則並不好過,與你……相好的那位佟公子是庶,將來無爵,為人又好色貪婪,雖說正房娘子身子患病沒幾日了,可屋中妾室卻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你若真的要去,還得仔細與你母親取取經,看看如何在眾多妾室中立足。」

  莫小娘瞪了她一眼,這話無論如何聽起來都是在暗中嘲諷,可偏偏她說話時態度端正,毫無嘲笑之意。

  其餘的幾人多有不忿,蘇凱從則更多的是震驚,只見沈夙已經起身行禮告退,史清倏也慢慢悠悠地起身來對蘇凱從福了福身,又扭頭對元珍道:「福兮禍所依,表六妹妹非要飛上枝頭,日後若是摔下來便不可責怪旁人,俗話說各人有各命,你去了佟家能否安泰順遂,都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對寧願做小妾也要過上富貴日子的人,史清倏再無半分憐惜,她每一句話都冰冷無比而擲地有聲,說的元珍眼前一片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