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女兒奴

  剛送走大夫人和白氏,露薇便捧著冊子走了進來,只見上頭密密麻麻的記滿了侯府送來的補品和用品,單單看冊子史清倏也覺著頭暈,一問,竟直接送了一大車來。

  其中的絕大部分,自然是出自那有錢的二哥哥之手,露薇略略的念了幾樣,單單是燕窩、西洋參便有不小的數目了。


  高門大戶裡頭從來沒有僕人管家的說法,鄭媽媽與露薇聽了自然惶恐萬分,畢竟稍有不慎便會叫人成是別有用心的,推脫半天,誰也不敢應下這差事兒來。最後史清倏實在是無奈,氣得說要自己如今管家便是要把自己逼死,又向二人保證,此事只她們三個,加上沈夙知道內情,二人這才肯答應下來。

  過了幾日便收到了靜安與佐詩念送來的東西,大多是些小女孩兒用的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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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清倏早就呆的無聊,每日只逗逗新出生的丫頭,問兩聲曜兒的功課,只恨沈夙早已經下了明確的命令:月子期間一概靜養,除了侯府的,誰人上門也不肯接待,佐詩念想來又怕叫人趕出去,只好差了女使送了過來。

  時間一晃而過,正因為月子裡史清倏只顧著安心養傷,才覺得時間過得異常之快,轉眼到了月底,侯府那邊為史念踐行,只可惜她去不了,只好派人送了份禮物過去聊表心意了。

  這一日休沐,沈夙忽然與史清倏說起了關於新出生的小丫頭的問題來。

  丫頭的名字也是沈夙花費了好幾個日夜琢磨出來的,與當初給曜兒起名一樣,與史清倏爭鬥不休,但史清倏卻看著沈夙是在喜歡這個小丫頭,於是只好大大方方的把取名的權利讓給了他,最後得名:「沈幼南」。

  「南姐兒今日吃了好多!奴看了都覺得嚇得慌,生怕王爺王妃覺著奴平日裡虧待了南姐兒,叫她餓了好些天!」王嬤嬤抱著幼南走來,面上笑得盡心,與二人分享著今日小丫頭的變化,「這幾日手上也有了力道,不哭不鬧就伸著小手不知道要抓些什麼!」

  一面說著,王嬤嬤一面將小丫頭放在了二人面前的小床裡頭,沈夙忙湊過去看,果然見著已經睡醒了的小丫頭張著小嘴兒『咿咿呀呀』的喊著,還沒有他一根手指長的小手呈半透明的粉紅,張著指頭伸向空中。

  沈夙伸出手指去觸碰幼南的小手,手指頭便輕輕一攥,將自己爹爹的大手鎖在了掌心。

  「這丫頭眉眼生的像你多謝,」沈夙道,語氣中多有懊惱,「唉,都說丫頭像父親多,偏這丫頭不肯!」

  「好歹也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還想叫所有孩子都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成!?」

  父母之間總喜歡討論『孩子像誰』這樣的話題,便是史清倏也對此頗為敏感,一想到生了個曜兒,結果只得了個「最佳參與獎」,便覺得心中不忿,好歹幼南爭氣,沒像哥哥一樣照著爹爹長。

  沈夙笑嘻嘻的靠在床頭,眼睛巴巴的盯著襁褓里的孩子,儼然一副喜歡得不得了的樣子,一旁的史清倏猛然發現:敢情沈夙還是個女兒奴?當年看曜兒的眼神可沒這麼寵溺。

  她有些默默擔心幼南會被沈夙寵壞了……

  不料沈夙腦袋一轉,看著史清倏道:「這幾日不少人知道我們得了個姑娘,也有人為我薦了幾位屬實不錯的教習嬤嬤,我準備著待幼南大一些了便請來,仔細教養禮數。」

  史清倏白了沈夙一眼,「離著她懂事兒還早著呢,你這當爹的倒好,她剛出生尚未滿月,你倒是琢磨起給她日後的教習來了。」

  「不止於此呢,」沈夙卻不以為意,堅定地道,「幼南是嫡女,紡秀縫抽這樣的活計日後不學也罷,但烹茶打飯、琴棋書畫、插花焚香這樣的事兒還是要多少學上一二,最起碼不能叫其他人家的姑娘看扁了。」

  史清倏扯著笑臉點了點頭,「是是是是……你倒是想的長久。」

  「也不要去聽那王勝雲『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鬼話。女子無才便不能明事理、知忠義、更不能成婦得……」沈夙又補充了一句道,「所以日後到了讀書的年紀,我自也會先尋以為不錯的啟蒙師傅來,再隨曜兒一起去太學讀書。女子嘛,眼界寬廣一些還是有好處的,像她娘親,便十分的不錯。」

  這思想倒是前衛,史清倏噗的一笑,伸手好漢兄弟一般拍了拍沈夙的肩頭,「不錯,小沈同志思想覺悟十分高,是個可造之材!」

  沈夙剛要驕傲,史清倏又道:「我見你喜歡女兒多過兒子,卻也不能冷落了曜兒。那臭小子性子擰巴得很,與你一般爭強好勝,前幾日你說他《天平辭》中那『之』字寫的不好,他竟然秉燭練了一晚上。」

  「竟有此事!?」沈夙微微一楞,轉而面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來,「男兒就該有這樣的寸勁兒,曜兒日後必成大事!」

  或許天下的父親對待兒子的愛都是深沉而無言的,雖說史清倏警告沈夙不可過分偏倚,但她心中明白得很,沈夙對曜兒的一切都畫了很大的功夫,且不說啟蒙師傅與翰林學府讀書的事情,就是連教他習武的師傅,都是沈夙花了一陣功夫從軍中請來的。

  他雖說曜兒『之』字寫的不好,卻也將那一張《天平辭》掛在了自己的書房裡頭。

  父子二人早上又是在後頭的演武場比劃比劃,曜兒那小個子自然不及沈夙,但沈夙卻是放水也放的有深度,既沒有直接認輸,叫曜兒驕傲自滿,也沒有過分打擊他的信心,分寸拿捏得好,便激起了曜兒的勝負欲來,自那之後演武也多多賣了幾分力氣。

  史清倏心中十分感動,沈夙是個自幼缺少父母之愛的人,所以絕對不肯叫孩子們也經歷他受過的苦處,卻也沒有過分寵溺,這才是最難得的。

  史清倏輕輕靠在沈夙的肩頭,與他一起逗弄嬰兒床裡頭的小丫頭,等著曜兒下課回家。

  歲月靜好,人生之樂,往往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