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楊氏皆是面露難色,扭頭不安地看了寧王妃一眼。寧王妃斜目掃了二人一眼,她們兩個便似乎立馬心領神會了一般,陳氏上前道:「燕王妃,奴婢們都是人老珠黃的了……便是您多添幾份嫁妝也尋不到什麼真心的好人家,您肯收留我們那兩個不肖女,便必定是大善人,奴婢們怎能做了您賠錢的?」
「這怎麼能說賠錢呢?原本就是痴夢與巧翠二人侍奉的好,我這做當家主母的自然要善待她們二人的家人了呀,」史清倏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但也沒有刻意的討好,「說起來,應兒,你去叫她們兩個過來吧,想來也許久未見生母了。」
陳氏急得手心直冒汗,也不知道這史清倏是真傻還是假的傻,難道非要自己親口說求她留下自己做下人才成?
史清倏看著陳氏與楊氏二人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妥,眉頭都打結了,自己的面上也隱隱泛出幾處為難:「皇嬸嬸……您就莫要有意為難我了,我瞧著陳姨與楊姨二人對我說的法子似多有不贊同,還是求皇嬸嬸指點一二了。」
她既然也都這麼說了,寧王妃便也不去管史清倏究竟是真的不知如何還是故意在打太極、兜圈子,她正了正身子,對著史清倏頗為柔和地說道:「便也知道你年紀輕輕,對這樣的事情沒什麼見過。既然你這般問了,我便也厚著臉皮子於你說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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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清倏乖巧地點了點頭,露出認真傾聽的表情來。
「她們母女分離,都是孤苦伶仃的,還是寧王前些日子出去走邊,在那買嚇人的地兒見了她們這才贖了出來,本就是想著要她們母女團圓的,只是女兒已經尋了個不錯的出路送到了燕王府來,我想著好人做到底,便將她們也送了過來,」寧王妃幽幽開口,「她們這年紀也不小了,說句難聽的便也不剩幾年,不若就留在你們燕王府做兩個粗使的婆子,總歸是與親生女兒一處了,至於月俸什麼的……」
「月、月俸奴婢們不要也成!」陳氏立馬對著跪地道,「只消燕王妃收留,給我們一口飯吃,我們定當牛做馬侍奉王妃!」
身後的露薇眉毛都快要聚到一處去了,史清倏卻是依舊面不改色,反而微笑著說:「瞧你們說的,燕王府不是什麼最富貴的地方,可多兩個雜役婆子也是養得起的。」
陳氏與楊氏見有希望,剛要謝恩,沒料到她又是話鋒一轉:「只是……留作仆子自然沒問題,但有幾點還是要與皇嬸嬸和二位說明白的。」
寧王妃眼底警惕,但面色依舊,「你這孩子,說便是了。」
「自古以來就沒聽說過妾室與生母一處住在主家的事兒,皇嬸嬸也該知道這並不符合規矩,好在巧翠與痴夢二位姑娘皆尚未抬做姨娘,你們二人都進來做仆,便與女兒一起做了家僕,永遠不准抬起做小娘了。且如今我將二位姑娘安置在了清水居處,你們進來後,她們自只能搬出去與府中其他仆子同吃同住。」史清倏平靜地說道,雙手交迭在膝上,不管是身段還是面色都十分端正,說起話來雖然並未如何嚴厲恐嚇,卻也是字字都擲地有聲,一言九鼎。
二人身上登時落了汗,皆不敢再直接謝恩了,紛紛扭過頭去看著寧王妃,似是在等待指令,也好像是在求助一般。
一切史清倏都看在眼裡,但她半垂著頭吃茶,只裝作什麼也未曾注意到。
寧王妃的面色也不可遏制的冷了冷。
她還當這史清倏裝也要裝成一隻純良無害的小白兔呢,先前一直都是笑眯眯的說話,偏偏這時候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有力,看似在與陳、楊二人打預防針,其實是在與自己對話:你送來的姑娘,這輩子也登不上姨娘位置了,日後也莫拿此事兒來壓我排擠我,一切都是你自己這般安排的。
不錯,是個有幾分厲害的。
寧王妃又輕柔一笑:「你瞧瞧,到底是年紀輕輕,你說這給不給通房的丫頭抬做姨娘,哪裡是咱們女人家的能管的事兒喲……你皇嬸嬸我自詡強悍,娘家得力,你皇叔不還是依舊納妾娶小娘?」越說越帶了幾分懊悔和傷感。
史清倏指揮著露薇去給她上了一杯新的茶,道:「皇嬸嬸說的自然是,只因嬸嬸家中情況不同,我們家,到底是有家僕與專陪房之區別的,或皇嬸嬸不願寧皇叔再納新妾,大可直接將現今的通房丫頭父母一道收入府中做家僕,既『好人做到底』了,又可叫寧皇叔少幾個名正言順的妾室。」
面上多帶幾分譏誚,嚇得陳、楊都已經不敢喘大氣兒了,偏寧王妃說不出什麼不好的話來,史清倏自然也不給她機會繼續攛掇錯事兒,笑道:「此事我不忍皇嬸嬸您再多為此操勞,自然是允下嬸嬸了,待會兒便叫人帶著她們二人去簽了身契,皇嬸嬸可還有什麼要囑託的?」
寧王妃撐著笑容,兀自搖搖頭。
「那敢情好,皇嬸嬸難得來一趟,留下來用個午膳可好的?」
「不了,這次來就是與你商議這二人的去留的,再者,你那孕婦的飯菜我可是吃不慣的!」寧王妃故意笑罵道。
其實史清倏十分佩服她的定力,還本以為說了那樣一番話過後這寧王妃會坐不住呢,竟還有心思與自己打趣,看來是個十足的厲害人……
但既然她自己不肯留,史清倏自然也不會傻呵呵的非要她留下來,便起身又與寧王妃笑著打趣了幾句過後,差露薇將她送了出去。
再度回頭的時候,花廳裡頭除了門口站著的兩個丫頭外,便只剩下了楊氏與陳氏二人,她們雙雙不安的立在中央,史清倏掃了一眼便一陣打顫。
史清倏輕輕坐回自己的地方去,也不開口說話,只靜靜地品著茶。
直到外頭薛應將露薇和巧翠二人給帶了過來,她這才放下手裡的杯盞,輕笑道:「來了,那便說說如何安置的問題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