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嘉澤與馮氏結親的日子,日頭正早,隱月居的兩人便帶著睡意艱難的爬了起來,不對——只有史清倏一人艱難,對於沈夙而言,需要日日寅正上朝的工作早已經叫他適應了冬日裡頭在天還黑的時候便爬起來。
看著床上的人依舊眯著眼睛打瞌睡,剛從淨房裡頭走出來的沈夙實在是忍不住笑了一聲:「噗——若是實在睏倦,晚些起來也是成的。去安王府沒必要時間那麼趕。」
史清倏咬著牙根子甩了甩頭,「不成不成,都說了今兒早上我要起來多吃一些,醒都醒了……我、我這就下床,小蓮!熱水弄好了嗎?」
內門外面傳來小蓮弱弱的聲響:「王妃,都準備好了。」
之所以非要爬起來吃一頓早飯,其實只是史清倏考慮到酒席的飯菜大多是多油多鹽的,自己好歹也是個孕婦,不能吃的太多。可是這場婚事又十分的有排場,且沈夙好歹是嘉澤的表哥,去的比尋常客人早一些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想吃一頓午間酒席便離開是短短不可能的事情,為了防止到一半兒餓得不行了,她所幸早上狠狠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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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夙笑著親了親剛下床的史清倏,剛睡醒的人身上帶著一種十分好聞的柔軟味道,他一向最貪戀這種,親夠了這才饒了她去淨房梳洗,轉身吩咐了下人將昨兒吩咐下去的飯菜端上來備好。
然而史清倏還是高估了自己,過早起床根本沒什麼食慾,她硬塞著吃了一碗婆羅門清高面、兩塊單籠金乳酥,臨了前又怕會餓,所幸端著碗仰頭幹了一晚尖筍魚頭湯,頗有幾分樑上好漢金蘭結義的氣派,看得沈夙都忍不住稱讚道:「壯士!一路走好!」
吃完飯後二人略略的休息了一炷香的時間,便開始收拾著裝了。
史清倏一向是不喜歡穿過分累贅的衣裳的,又想著今日的應酬必定少不了,便挑選了一套輕便的裝扮,上身穿的是藕荷色連珠團花錦紋單羅紗立領對襟變色長襖,窈窕動人,十分溫煦,下身則逶迤一件緋紫金枝線噎月華裙,頭上綰了一個婉約又不失俏皮的寶家髻,她怕太富貴了會叫人說搶去別人的風頭,所以只帶了一隻成色一般的玉簪,以及兩枚小巧精緻的、頭上鑲紅寶石的石榴花小卡子。
她這邊剛剛拾掇好,肚子隆起,自然比不過旁的姑娘家窈窕嫵媚了,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史清倏只能用『臉長得好看』這一點來安慰自己了。
堪堪收拾完畢,沈夙也悠悠然走出來了,身上穿一襲佛頭青古香緞鶴氅,裡衣則是平整好看的深色妝花緞,愈發襯得人品端莊、英俊非凡,走在人間便是一派的優雅貴氣。
史清倏深深看了這男人一眼:嗯,別人家的夫君也不如我家的好看,夠了,能贏了。
二人最後披上了同樣繡花、不同大小的墨狐皮毛斗篷,帶上了為嘉澤和馮家姑娘準備好了的賀禮,便坐上了前往安王府的馬車。
一處王府大門便看到了街上掛著紅色燈籠和彩條,看來為了嘉澤哥兒的婚事,定王府夫婦怕是沒有少花銀子,連離著定王府尚有幾條街的地方都裝點上了。
「定王還真是捨得花錢。」馬車內氣息溫熱,史清倏捧著手爐,沈夙非要用她的一起取暖,便伸手攥著一方。他從帷幔縫隙中看到了外面的情況,輕聲道。
「畢竟是安王最小的嫡子,」史清倏的聲音軟糯,道,「況且這婚事需的大操大辦也算是皇上的意思,將冬宴一同做了,一來定王府面子上有光,二來朝廷生了一筆不小的開銷,正常。」
史清倏知道,自己與沈夙成婚那日也是十里紅妝,所以旁人的婚事再怎麼盛大,她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眼紅。
「你倒是什麼都知道。」沈夙寵溺的說了一聲,再扭頭時見著身旁的人已經閉著眼睛靠在了軟墊上,只好不再說話,心道路上還有一點距離,她現在眯一會兒也是好的。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一路,越走便月能聽見外面的嘈雜聲音,沈夙這才輕輕推醒了一旁睡深了的史清倏,二人略略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著與頭髮,感受著身下的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門口是定王妃與定王府家中的嫡長女,焦大奶奶在一同迎賓,見著燕王府的馬車停靠下來後便急忙上前迎候,焦大奶奶伸手接著史清倏平平穩穩的下了車。
「燕王妃!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呀,酒席還沒收拾好呢!」一下地焦大奶奶便挽著史清倏的胳膊激動說道,她面帶紅光,看來幼弟娶親,做姐姐的也是與嫡母一般的高興著。
「還不是上趕著來給嘉澤哥兒撐場子?還有,你我這麼多日也沒見了,我提早過來與你說說話你還不樂意了嗎!」史清倏佯做生氣,焦大奶奶只得趕忙笑罵她幾聲,邊罵著邊要帶人進去。
焦大奶奶比史清倏年紀大幾歲,自然出嫁也早一些,二人在宴中相識,因焦大奶奶也是個十分開朗豁達的性子,二人這才時常湊在一起說說話——當然了,史清倏能與她有一個良好的關係,自然是因為定王爺與定王妃二人從不『作妖』。
「你這孩子!盡知道拉著閨中密友走,將小王爺一人晾在這兒!」定王妃笑著罵了一句。她今兒穿了一件深紅的大袍子,頭上的點翠步搖也鑲嵌了喜慶的紅珠,再配上定王妃天生一副憨厚喜慶的臉,光是看著便覺得十足的開心了。
沈夙擺手表示無妨,與定王妃輕輕行了行禮:「四皇嬸,她們有陣子不見了,哪兒還顧得上一旁的男人?我自去前廳尋皇叔說話吃酒,莫難為她們了!」
一向話少面冷的沈夙難得在大庭廣眾下打趣說笑,定王妃更覺得心情大爽,忙催著焦大奶奶帶史清倏入後院花廳坐下說話,自己則引路帶沈夙去外院找男人們。
二人就此別過,臨走前沈夙不忘在史清倏耳邊輕輕囑咐了幾句,看得一旁的女眷下人們傾羨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