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女人的戲

  原本史清倏也沒怎麼插得進話去,只坐在一邊規規矩矩地聽著。

  參加這樣女人家的聚會,偏還是『同一個男人的女人們』之間的小集會,是一件危險的事情,稍有不慎便會站錯隊伍、遭人背後算計。這還不算什麼,畢竟她一個外眷的女子,素日相處不多,有些人一輩子撐死也就見上幾面兒,掰著手指頭都能數清楚。

  史清倏最怕的就是自己給一些心術不正的提供了『共同的敵人』這樣的抗推位置,自己畢竟還與史月染同姓同宗呢,真有那樣的情況,吃虧的只能是史月染。

  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樂趣,畢竟三個女人一台戲嘛。通過她們平常的聊天中史清倏可以偷偷得到不少的信息:新入宮的祺貴人出身最好,位分自然也就高一些,性子同樣也有些孤傲了,最看不起那花言巧語的夏美人;

  夏美人生的實在是好看,『美人』而字當之無愧,只可惜用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印證了『漂亮的女人沒大腦』一句,對著史月染、唐太妃,以及如今宮中正熱的蕙嬪句句逢迎,堆砌著『舔狗專用語』一般的辭藻,偏還聽不出唐太妃的敷衍來,惹得身旁的幾個小姐妹心中暗暗笑話她。

  史清倏知道嘲笑旁人是不對的,所以一直掐著大腿忍耐著,不管這群女人說些什麼她都是規規矩矩地一動不動——只要我不動,今日便不會有人能找我的茬兒!

  她已經決心,今日不是自己的場子,她要做一個合格的陪襯。

  「嗯,怎的不見著蘭貴人與嘉答應?」唐太妃忽然問道。

  司紫蕙聞言也不慌亂,身子扭向她去,和和氣氣地回答道:「蘭貴人與嘉答應都患上風寒了,想來是換季的時候沒趕著更換衣裳,沒得一冷一熱便不成了。諸位妹妹們也急著勤加減衣物,可莫要染了病,咱們還得伺候皇上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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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都幾日沒有詔新妃嬪侍寢了……」一坐在尾端的女子低聲埋怨道,看來她是沒有被詔寢過得倒霉蛋中的一員,「這幾日要麼宿在養心殿,要麼在蕙嬪娘娘這裡住下,妹妹們入宮也有一陣子了,便是一次皇上的影兒都沒見著呢。」

  哎,深宮小怨婦呀。史清倏心中嘆道,這中身臨其境式旁觀,可比看宮斗劇有意思多了。

  司紫蕙輕輕一嗔,笑道:「皇上這是被事務憂心了,是需要養精蓄銳的時候,不去妹妹們和皇后娘娘那裡,定是害怕看見姐妹們這樣的顏色難以把持,我是個人老珠黃的,顏色比不得姐妹們,皇上便是來了我那兒也只是單單為著歇息和我那兒的芙蓉糕去的!」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十分溫柔,徐徐低聲細語,也十分懂得如何說話,不知不覺間便叫人隨著她走了,且談笑之間不缺少高貴端莊,完全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溫柔婉約。

  原本,史清倏還真的察覺不出這位蕙嬪娘娘有這樣的氣場,如今看來,並非她性子又沉澱了,而是比方來昱國的時候更加有底氣了。

  史清倏扭頭看了一眼不說話的史月染,如今的她也很懂得如何控制表情,顰笑只見倒也沒有暴露過多的心中想法,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裡的原因,總覺得史月染的眼中沒有開心。

  也是,在一個女人靠子嗣與恩寵活下去的朝代,尤其是後宮之中,沒了聖上的恩寵便是沒了後半輩子富貴的保障,聽她們說,這段日子沈謐對司紫蕙寵愛有加,想來一定是冷落了史月染的。

  男人寵愛哪個女人,寵愛與否,她都沒有立場去責備,只是心中暗暗替史月染感到悲哀,一國之後,看著榮華富貴,但若是真的沒有恩寵,那便是比尋常嬪妃更加的寂寞孤獨。

  嬉笑之間話題已經瓢遠,史清倏還正感嘆著司紫蕙和唐太妃何時關係這麼好了,忽的聽見了有人說起自己的名字來,扭頭一瞧,正是那夏美人:「燕王妃生的真是好模樣,莫不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史清倏身子一頓,這種感覺就好比是一個數學考了滿分的學霸說你才是當之無愧的No.1,她連忙擺手反夸回去,夏美人只嬌哼了一聲,笑道:「燕王妃真是太謙虛了,這通身的氣派妹妹都是看在眼裡的,玲瓏剔透、穎悟了得,丞相府如此養人兒,燕王府也定是個蜜罐子!」

  史清倏聽著一席話比吃了黃連還苦,心中喊了無數次不要叫這個傻呵呵的美人將自己拉出來了,只可惜美人聽不到,場子裡有些身份的都被她使勁兒誇了一通。

  這張小嘴兒不該在後宮裡屈才,若是去了戲班子唱南曲兒,那才叫『物盡所用』呢。

  唐太妃眼睛微眯,細細著掃了史清倏一眼,道:「是,燕王妃是比先前穩重了不少,聽聞你那曜兒生得也是極好,與小王爺小時候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怎的也不帶來叫我們見見?」

  史清倏心道,她才不會把曜兒推到她們面前呢,不管是出於自己過年時被迫給長輩表演節目的陰影,還是出於怕有人潛心算計的擔憂,她都會好好保護著曜兒,至少在他機靈起來之前是不會將他送到所有人的視線之下的。

  「曜兒他昨兒貪玩兒,累得今早有些發熱了,我便叫奶母子在家裡好生照顧他,改日有機會已經將他帶入宮來,也好叫曜兒長長見識,看看世上的各色美人兒們。」史清倏起身笑道,話雖如此,但至於又沒有那一日,再說!

  唐太妃也不在意地嗯了一聲,扭頭對史月染道:「孩子家家的便是淘氣,但我聽聞這段日子太傅嘗嘗罰稷兒抄書的?他是皇帝的嫡子,豈能如此閒散?」

  「稷兒他也只是個不滿四歲的孩童……」史月染心中發堵,悶聲道。

  「皇帝四歲時便開始寫策論了!」唐太妃厲聲道,忽的看著史清倏冷冷哼了一聲,「當年……可是有人在滿朝文武與神佛面前說你這稷兒是天神轉世!」

  「呵呵呵……」史清倏心下尬笑,感情唐太妃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別的不說,她只想同情一下沈謐:繼承人不好做,才四歲便要思考國家大事了,真是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