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賢妻與色妾

  寧王的臉色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變化來,扯著韁繩讓開了一點距離,「這林子裡死了人,還是這般打扮,皇侄兒想叫我如何知道?倒是聽聞昨兒皇侄兒你似是帶這守衛到行宮偏僻之地去過,又同皇上聊了好長一段時間,難道不是為著此事?」

  「寧皇叔好生耳聰目明,」沈夙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冷得起霧,「我的動向,竟只曉得如此清楚。」

  那寧王臉上沒有一絲被抓包了派人盯了沈夙的尷尬之色,反倒是笑得更加燦爛了一些,他俯身伸手拍了拍自己長鏊靴上面沾上的髒物,只說了四個字:「一如既往。」

  史清倏默默感嘆,看來小小沈夙當年的日子也並不好過呀,時時都要受著旁人的監視和跟蹤,如今寧王回京,竟又開始這般光明正大地派人隨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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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叔這喜歡偷窺旁人生活的毛病還是沒改,若叫我抓到了,我定殺了先給您。」沈夙的聲音裡帶著些怒火,後槽牙都咬在了一起去。

  「無妨無妨,你都殺了我幾個人了。」

  說來叔侄二人說起話來真是叫人捉摸不透,明明先前還一臉和和氣氣地彼此作揖福禮,現在倒是忽的變了個模樣似的,這樣一抹臉兒就反目成仇,過段時日又和和氣氣地吃酒說話的本事,史清倏是一輩子也學不來了。

  看著他門兩個人針鋒相對的,好似中間的空氣都要被點燃似的,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對局勢有用的話來,史清倏知道插言道:「寧皇叔,昨日我見到此人在行宮一隅被殺,只是不知皇叔可否認得此人?」

  寧王偏著頭想了想,原來昨天傍晚時分這小丫頭一臉慌忙是因為這個,才不是因為什么小野貓兒,想著他又憤恨地拍了拍自己的頭,冬日裡頭寒風刺骨,北郊行宮除了宴飲便無人居住,哪裡能有小野貓活著。

  他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不認識,你昨日為何不同我說?」

  「皇叔也莫怪我隱瞞,那時候我嚇得渾身冒冷汗,若不是皇叔的一碗酒便根本緩不過來,」史清倏同樣也『面不改色』,心下只覺得事情蹊蹺,「我不告訴您,也是怕連累了皇叔。」

  寧王上下著打量了一番罩著紅金大氅的丫頭,只見她已利落下馬去看那男人的情況,凍得發紅的小臉兒沒一點兒懼色,身段更不見任何扭捏,心中不禁默默佩服了一聲:難怪他一回京,府中留守的都要先說說燕王府娶了一位了不得的姑娘。

  沈夙也與史清倏一道過去查看,史清倏翻看過後確認是昨日晚上的那人,連身上的刀口都在一處,他這才將她拉離了此處,轉身從馬囊上取出一枚信號煙來,拉繩打響,從頭頂的天空里炸開。

  史清倏暗道:兩次冬獵都是無疾而終,看來日後自己是與這場活動徹底無緣了。

  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枚這樣的信號,若是冬獵時遇到了什麼危險只需要拉開,便立刻會有屯駐在大營附近的禁軍趕來搜救,競爭對手們自然是能夠看到的,但估計多半都在想若是少一個競爭的是最好的。

  寧王看著沈夙行雲流水的動作,倒是也不說什麼調侃的話,但是又不好自己一人在馬上坐著,也只得翻身下來,道:「夙兒,你的娘子是個有出息的。」

  史清倏對沈夙撇了撇嘴,滿眼都是:只怪你娘子我太優秀了。

  不等他們回話,寧王又繼續道:「不過你們成親兩年,膝下只有一子,夙兒,你不納妾?」

  「娶妻娶賢,娶妾娶色,我家娘子賢良與美色齊聚,妾室不妾室的又有什麼必要呢.」說著,沈夙還有些驕傲地伸手攬住了史清倏的肩頭,道。

  真是結婚生子納小妾,不過做到哪一步都會有人催著下一步呀。

  史清倏也知道這個年代三妻四妾很是正常,就連自己的小舅舅賀閻那樣正直的人還納了兩個嬌妾入門呢,但她一個擁有現代思想的人,只覺得什麼家中有幾位『姐妹』實在是接受不了,好在沈夙一向遵守承諾,從沒有非分之心。

  見寧王又要說什麼,史清倏忙上前一步福身道:「北辰姑娘是個好人,我家王爺沒有皇叔這樣有福氣。」

  史清倏口中的『北辰姑娘』便是司北辰。前段日子蕙嬪在沈謐耳邊吹枕邊風,沈謐想著倒也何事,於是將司北辰送給寧王做妾了。

  原本敗國公主便是要被帝王納進後宮的,但當年沈謐後宮不充,切不可叫滄驪的人比自己國里的女子還要多,加上那司秀竹脾氣暴躁、司北辰心機頗深,所幸只收了司紫蕙一人。

  這樣身份的姑娘除非是做皇帝的后妃、皇室的妻妾,再往下便是宰府之才,那也不能叫人安心認命,無疑這樣的做法對沈謐、對滄驪來的都是最好的結局了。

  先前沈謐還想過要沈夙幫忙『分憂』,但被他一口回絕了,後來便送到了寧王府去。

  那司北辰生的花容月貌,也懂些詩書藥理,寧王又天生花心好色,根本就不拒絕這位姑娘,沈謐送過來,他便樂樂呵呵地收下了。

  司北辰過給寧王府做妾室之後,寧王妃看在是皇上賜的的面子上給她抬了姨娘的位置,心中卻是不滿的——儘管他們夫妻二人早已經是有名無實,但說到底寧王還有一部分是仰仗著他們吳國公府的勢力,寧王妃是將門女,看不慣司北辰捧著書卷嬌坐操縱局勢的做派,沒少針對她,司北辰的日子也過得不好。

  說實話,寧王爺知道自己的家裡有不少的妾室通房,早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但他也從未想要插手去管過。後宅的一眾事務都交給寧王妃去管,他該疼自己的美嬌也從不吝嗇,但若是有人來找他哭訴寧王妃的不是,他也從未插手。

  就這樣冷漠地享受著自己的日子,一對子爛攤子從來未曾往自己的心中去過。

  後來史清倏聽閒話似的聽見了此時,連連感嘆,勳爵人家更是一趟子渾水兒,怪不得權貴人戶與書香門第之間的結親越來越多了,都是想改一改這浪蕩風流的好基因咯。

  寧王笑笑沒再說話,三人在這兒一齊等著禁軍趕來帶了屍首,這才啟程返回營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