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飛燕最後灰溜溜地回到了大宴之中,回去了便氣呼呼的暗暗摔著自己面前的碗筷,也是虧得她坐得遠,動作不算特別顯眼,沒有叫坐在前面的人注意到了。
大宴結束之前司樂人又帶著樂師們一同走了上來,還故意瞟了這岑飛燕一眼,笑意盈盈,卻是滿眼都是挑釁和嘲笑。他長發披散著,幾根髮絲半半遮著臉頰,更叫他的笑容顯得邪魅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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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惹得岑飛燕更加羞愧了,臉色紅的比猴屁股更甚。
這司樂人……笑起來縱然是好看的,但還不如冷著自己好!
「姐姐!那位司大人是在看你嗎?」那小丫頭笑道,拽了拽岑飛燕的衣裳,心想著許這樣說了她或許會開心一些。
畢竟那司樂人長得是真的好看,好多女子見了都忍不住輕嘆一聲呢。
卻怎麼也沒有料到這一說便是正好地撞在了槍口之上,岑飛燕終於還是瞬間爆炸了,將手上的筷子猛地一摔,罵道:「這有什麼好開心的!他不過是一個區區的小樂師罷了,說出就是個賣藝的!你們當做寶貝似的捧著,我可看不起這樣的人!」
喊罷,扭頭便快步跑出了宴廳去。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沈謐他們肯定是聽不太清楚的,但也能看出她是在罵什麼,罵完便又氣呼呼地跑了出去。
司樂人聽到了,卻也不生氣,只覺得這樣才有意思。
那岑相公的臉上已經掛不住了,看著自己的女兒破口大罵跑了出去,又趕緊去看沈謐的臉色,自己此時也不知道是該起來還是該要繼續坐著了。
沈謐見狀,輕輕一笑:「這是誰家的姑娘,中氣十足,倒是有幾分男兒灑脫的風範——」
聽了沈謐的話,一時間宴廳立面紛紛笑出了聲來。
若是在現代說一個女子『頗有幾分男兒風範』,那是在褒獎她不矯揉造作、不扭捏矯情,美其名曰『女漢子』,可是放在這古代便不同了,這麼說一個女子,那便必定會叫人覺得她不知禮數、不守婦道。
史清倏看著這一幕,心下暗爽,大嫂嫂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蠢人必定還會辦蠢事兒的。雖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惹惱了這位『知書達理』的大小姐,但史清倏已經擺出了一副看戲的姿態來。
岑相公和岑氏二人隔著空檔對視幾眼,思慮片刻這才面紅耳赤地走了出來,岑相公直接跪地,戰戰兢兢地說道:「回皇上的話……那、那是微臣的不孝女。小女今日身子一直都不舒服,方才怕是身子難受得打緊,身邊的下人做事拖拉,這才微怒離席了吧……只、只是不願攪擾席面上大家的雅興罷了。」
他也只能跳出來承認了,儘管岑相公真的不想承認那岑飛燕是自己的女兒,可也沒有法子,她到底是哪一家的姑娘總會有人知道的。比起時候別人說起來,連帶著說他岑相公是個頂不住事兒的,他寧願此刻丟些臉面。
這麼說了,也沒有幾人會信,看到的都看到了她是罵了人一通才跑出去的,被罵的、身邊兒聽到了的總會有幾個耳報神。
想了想,岑相公又添了幾句:「皇上……小女攪擾了您的心思,是臣教女無方的罪過!臣甘願受罰!」
「罷了罷了,朕何時說過要罰你了?」沈謐擺了擺手,見是這岑家的女兒,便也不想再追究了,畢竟這岑相公為人謹小慎微,他都看在眼裡,雖是過分的唯唯諾諾了些,但也沒什麼錯處,「人都是吃五穀雜糧的,誰都有自己的心緒,朕雖為皇帝,卻還能管著不叫人心情不佳了不成?」
說完,便笑了起來。
岑相公大大的鬆了口氣——皇上果真是宅心仁厚,有了他這番話,人們心中還是罵他女兒一個沒教養,但或許不會拿此事再來當做談資了。
「岑相公你也起來罷,朕都說了今日只談娛樂,」沈謐抬手,示意他趕緊起身,「令女的『病痛』若是遲遲不好,便拿著你的帖子去請宮裡的太醫看看吧,莫拖延到下次這種場合再度發病才是最好的。」
言下之意是叫他回去了之後好生管教自己的女兒,莫要日後再出這樣的岔子了。
岑相公感天動地,只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流出來了,連著跪在那裡扣了幾個頭之後這才肯起身來,小心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沒想到自己一向看重的嫡女竟就是這樣的教養,自己為官這麼多年,一步一步艱難地打拼上來,若是真叫她毀了自己的前程、毀了整個岑家的家業,那才是叫人最悔恨的。看來回了家以後……可是得好好地管教管教她了!
沈謐方才這這段言論,又是飽受好評。
若單是一個先前給寧王休沐又送補品的事情,或許還是會叫人背地裡不服氣,說沈謐這是在作秀——儘管的確如此,但加上近日對岑相公的說辭,想必便能收穫一大批的人心來。
作為一朝之帝,有文才武略、能齊家治國固然是重要的,但仁慈也固然重要。
史清倏心中念道,古往今來皇帝曰文曰武、曰莊曰景,卻是『任宗』難得一見。
當年宋仁宗在位,武功謀略雖不及太祖太宗,但卻是一位飽受百姓們喜愛的守成之君,能手祖宗法度、性情文弱溫厚,這樣『為人君,止於人』的好皇帝,才能享受到後世難得的超高評價:『帝誠無愧焉』。
論起宋朝皇帝來,這宋仁宗絕對是能夠被人們與太祖太宗一併想起來的一位,這也足以見得一個『仁』字於百姓、於朝綱、於後世到底有多麼的重要了。
旁的不敢理論,至少岑相公日後會對沈謐心服口服,絕無二心。
史清倏心下偷偷給沈謐豎起一個大拇指來。
王者風範,不謂殺伐果斷,謂深仁厚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