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清倏和白氏湊才一處吃酒說話,高興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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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大嫂嫂厲害,一句話罵了她們二人出身算不得好,又說了她們自己也是作踐自己身份的人,」史清倏很想拍腿大笑,但還是礙於在人前而忍了下來,壓著聲音偷偷地對白氏說道,「真是大快人心!」
白氏也笑著,她好歹也是國公府的嫡出女兒,國公府內又不是沒見過這樣明爭暗鬥的情況。說句不好聽的,便是爛泥坑裡也比這個乾淨呀。
這次史清倏和白氏坐在一起,發現有不少往來的都上前來說一句話、敬一杯酒的,大多數是尚未娶妻的男子,要麼便是剛上仕途不久的。
史清倏大概能夠理解這是為何,她們二人,一個是燕王妃,一個又是侯府的大太太,說白了便是連著三條線——侯府、燕王府、白國公府,許是這些人在史淵、沈夙和白國公爺面前說不上話,在兩位年長的正頭夫人面前更不知道如何表現。她和白氏又是年紀輕輕,自然會被選做第一拍馬屁的位置。
不為別的,便也為著他們能在主君們面前提上一句『某某公子倒是為人周全』。要知道,人脈在這個時代的作用可是關係很大的。
史清倏心下頗有些不快,先前自己坐在大宴上也沒人找自己說話敬茶。不過轉念一想,那時候自己還是個未出閣的小丫頭片子,身旁又常常有沈夙和史可兩位『左右護法』守在身邊,不敢來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吃了好幾杯敬茶,史清倏心下苦叫連連,道這大宴若是再不開席,只怕自己吃茶都要吃飽了,白氏則說叫史清倏先去上面兒坐好了去,天子身旁總不再有人敢隨意上前去了。
史清倏便同白氏道別,拎著裙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怎麼說呢,因為身旁空曠,她總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和戰戰兢兢。
她吃一口果子,注意到方才白氏那邊又去了一人敬酒,細看才認出來竟然是那日在岑府遇見的岑三郎。
想那日岑三郎一身的花酒味道,如今倒是轉了性跑來幫自己求仕途了?史清倏可不信狗能改了吃屎的,方入京里不說先皆是富貴人家和書香門第,便先去跑著將京城裡面的花酒吃了個遍兒……如今看他笑嘻嘻地給白氏說話,史清倏也覺著他這整齊乾淨的衣裳底下藏著一顆齷齪的內心。
好在白氏處事周全,對於這群慕名上來、挨個敬酒的都是一個態度——不親不疏,有難幫不幫你是我的自由,但我翻臉也是說翻就翻,絕對不叫你落了話茬子。
這一點,史清倏暗暗心道,她得好好地跟大嫂嫂學學,到底人家是地地道道的『這個時代』的傑出嫡女形象,遇事兒了不像是自己只知道耍一些小聰明。
這麼想了一會兒,史清倏忽然覺得有些對不住自己的大哥哥,因為她開始覺得大嫂嫂嫁給了他有些委屈了。
沒過一會兒沈夙就來了,雖然是剛與沈謐分開,但他不好跟著沈謐他們一同進來受人拜會,便先辭了趕來。
來時廳中齊刷刷地朝他問了好,沈夙也沒多停留,三步並作兩步地快步到史清倏的身邊貼著她坐了下來,惹得底下的女眷們傳來輕輕嘆息——她們往日裡的白月光呀,如今公然在自己的面前秀起恩愛來了,叫她們不禁回想起了自己那愛而不得的傷感青春。
史清倏聽了卻覺得心中驕傲,這便是嫁了一個全民『愛豆』最舒服的地方,秀起恩愛來才有成就感嘛,於是順手餵了沈夙一顆剝好了的果子,沈夙又驚又喜的看著她。
伸出一手去攬著史清倏的腰肢,垂頭側過去咬耳朵:「娘子,方才來的路上沒出事吧?」
「額……」
史清倏微微一愣,這要她怎麼說呢,說無便是平平安安地走過來了,說有,那也確實是有的。
她想了想,方才長吾該是遠遠地跟著自己,同慕禾的那一幕也見到了,既然如此還是點了頭:「是出了一點小問題,不過與那黑斗篷的刺客無關,哎,說起來麻煩,長吾沒有同你說?」
沈夙笑了笑,雙目之中如含著星河一般璀璨耀眼,「尚未。」
也是,二人許是還沒有來得及見面,或者是長吾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才沒趕緊說了。
「你竟跟我掉書袋,這不是故意勾我胃口嘛。」沈夙伸手捏了捏史清倏的鼻尖,笑罵道。
史清倏嘆了口氣,看著也不像是要開席的時候,便悶著頭將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給沈夙講了。
底下譚紫鳶遠遠地看著上面兩人笑嘻嘻地咬著耳朵,心中不免一陣酸澀。
這史清倏當真就有這麼好,將那冰山似的小王爺給融化了,也徹徹底底地把自己官人的魂兒勾沒了。想當初家裡人勸她不可如此,會叫人覺著沒教養,就是想娶也不敢答應了。可譚紫鳶不肯,自第一面見著慕禾便心屬於他,那才是真正的朝思暮想,不管以什麼名聲加進去的,只求能夠站在自己愛人的身側。
她愛慕慕禾,卻也要靠著哭鬧撒潑才嫁了進來,最終便是這樣的下場。
卻有人什麼都不做,偏叫人想著念著,她心中如何能忍耐得住的?
恰這時慕禾一人走了進來,衣著整齊,眼底微微發紅,譚紫鳶遠遠看去便覺得心疼,輕喚了一聲官人也沒有得到回應。
譚紫鳶神情有些尷尬,只強笑著說她家官人今日出門時候便身子有些不適。
但心下看看自己被冷落著,一旁的史清倏卻和自己的夫君巧笑嫣兮,暗自里咬了咬他。
慕禾似有些失魂似的坐到了自己的地方去,扭頭輕輕一掃,便見著沈夙和史清倏二人齊齊坐在頂上談笑著,底下的人多多少少地也掃過去一眼兩眼,自己入門來卻也沒人唏噓寒暄一聲。
說到底,她是天之嬌女,在人群中眾星捧月,他泥淖冷僻,獨自在一旁掙扎著。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