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採薇顯然沒有想到這樣的回答,臉上的表情都凝滯了片刻,這才猛地抬起頭來:「燕王妃……與您而言不過是侯府里多了個女使罷了,可是這是救了我的一條命啊!您、您就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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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清倏又何嘗不知岑採薇也是被逼無奈了呢?但如今她已經不是從前那義憤填膺的侯府嫡女了,她自知自己不得不將事情考慮得周全一些。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讓人將她攙扶了起來,解釋說道:「四姑娘,首先我也不知你的生活是否究竟真的如同你所說的一般,即便我想要相信卻也是不能這般妄下定論的。其次,侯府絕對不可能叫一個名聲不乾淨的入府,哪怕是做個妾室——不論你是否是被人冤枉、被人害的。況且你一個岑府的小姐,怎麼可能去侯府做女使呢?」
「四姑娘,這條路走不通的呀。」
岑採薇垂頭啜泣,沒什麼,反正她也早就料到了這一點了,只是覺得心中委屈——憑什麼惡人可以活的風風光光,她這可憐人就要生活在泥淖之中呢?
「燕王妃,我說的句句屬實……若我是裝的,我何苦將自己裝得這幅樣子呢?王妃您竟然也不可憐可憐我……」
「可憐?這世道是比誰更可憐不成?」史清倏反問道,「你自己受了委屈,想的第一件事兒是怎麼為自己平反,我聽說四姑娘你吟詩作賦乃天下一絕,你的頭腦並不平庸啊,為何不敢自己反抗呢?」
「反抗?」岑採薇忽的悽慘地苦笑一聲,黃豆大的淚水從她的雙眼之中涌了出來,「主母和嫡女聯手欺壓打罵,父親又為了不玷污家門風氣不由分說地直接將我小娘給打死了!我拿什麼反抗啊?」
她的確是個可憐人,史清倏心道,她知道她說出今天這『可憐可憐我』的話來一定也是思量了很久的。
聽說楚小娘在世的那幾年裡,岑採薇雖然是庶女卻也是受過不少的愛的,那段日子岑相公寵她比寵嫡女還要厲害,什麼好的都送到了她的那裡。所以她性子深處還是清高的啊,這樣的人若非真的是被逼的看不到活路了,怎會這樣自作卑賤呢?
史清倏蹲下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道:「岑四姑娘,若我在你的這裡,我知道自己沒錯、自己的小娘沒有任何過錯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逆來順受的。」
岑採薇抬頭,似乎是想要聽下去,她便繼續說道:「你讀書讀得多,你定也知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句話,若我就是此刻的你,我是拼了命也會反抗的。要知道世上不會叫心存惡念之人善果的,他們遲早都會遭受報應。」
「你是說讓我……」岑採薇櫻口微張,拼個魚死網破,她從未想過。
成了固然是好的,若是輸了可就一輩子斷送了啊。
「這種事情自然是要循序漸進的,」史清倏說道,這岑採薇的經歷實在是太像自己看過的穿越文的女主了,都是被惡毒主母和姐姐碾壓到塵埃之中,然後魂穿附體絕地反擊,最後走上嫁給勛貴的暢通無阻的大路。
現實中雖然沒有那麼順暢,但有些經驗還是可以借鑑的,「你看,你現在將自己封閉起來,何不主動一些去給父母請安、參拜?你爹爹是個明事理的人,儘管膽小如鼠卻並不為了厭惡而厭惡,總會有對你敞開心扉的一天。」
最重要的是,這岑採薇應該是足夠聰明的,只是對現狀太悲觀了罷了。
史清倏心想,若是岑採薇真的可以絕地反擊的話,那寫進書里一定很好看。
「四姑娘,人的命運都是自己打拼出來的,看在我哥哥想要幫助你的份上,你若是有困難就去燕王府尋我,」說著,史清倏從自己的手上摘下來一條手鍊,「這是信物,我的信物總好過你隨身帶著一個男子的貼身物件兒。只是……你若說什麼做女使啊做妾室之類的話恕我不能相助了,畢竟我也要為侯府和王府的名聲考量。」
語罷便不由分說地戴在了岑採薇那纖細的手腕上,溫柔地低聲道:「名聲對女子來說還是重要的,此時你就算想去侯府,二房那邊也不會答應。你若是能一步步解開所有的誤會……指不定介時會有更合適的人家來找你。」
「可我……已經做了這麼多年『沒用的庶女』了,」岑採薇擦乾了臉上的淚珠,雙目緊緊跟著那鏈子,心下還是不安,「還有機會能、能叫人改觀嗎?」
「你離開了潯陽,京城於你們家每個人而言都是公平的地方啊,」史清倏道,「如今這樣肯定是不行,我就是想幫你翻身,我也得保住自己的名聲呀。一開始自己走下去的確是難,但這條路走不走、怎麼走,也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岑採薇聽得發愣,只顧得上慌忙點著頭。
話已經說道這個份上了,史清倏也沒什麼再好繼續說下去的了,手鍊比玉佩更加不顯眼,風險也小,她還是比較放心的,於是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土,道:「好了,叨擾了這麼久,我也該走了。四姑娘一切珍重。」
說完,史清倏便徑直向外走去,岑採薇慌慌忙忙地從地上爬起,輕呼了一聲:「多謝燕王妃指點!」
說罷,也不管她有沒有回頭,拱手對那個背影深深地行了一禮。
她再度抬頭,只覺得好像忽然眼前的景象又開闊了一些似的……
史清倏上了馬車,並沒有要回燕王府,而是直接先去了一趟侯府那邊。
路上薛應問道:「王妃,您說您自小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嫡女,怎麼會懂那麼多道理啊?這些您從來都沒經歷過的……」
「那、那自然是我天生聰慧呀!這麼點兒道理即使沒有經歷過,仔細琢磨琢磨的話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的嘛。」
她才不能告訴她們,自己這是因為之前沒少看小說總結出來的『規律』,碰到這種情況已經成了套公式就能解決的了。
不過,書中為書中,現實就是現實。岑採薇的路並不容易走,但想要活得好就不能怕死,怕死,她也會選擇像現在這樣繼續隱忍下去的。
無論怎樣,自己所做的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慫恿,厚著臉皮一些說,那就是給迷途中的人指引了一下方向吧,她走也好不走也罷,史清倏都是再也無法控制的了。
唯一能做的,只是期待好人終有好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