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司大人在一旁坐著便是了,我家官人以曲會友,您是我家官人的好友,我這好歹也是家中主母,哪裡有讓客人給旁的客人彈琴的道理呢?」史清倏道,說著便自己走到了外面去,看著承福架好了古琴又擺放好了椅子,才繼續說道,「林侍郎想聽,我看在官人的面子上就破例攤上一曲,總不好叫林侍郎吃飯的時候連個曲兒都聽不得吧?」
「什麼!?」大夫人一聽,當即拍桌子站了起來,瞪著一雙大眼道,「你可是燕王妃!你這身份怎麼能在酒席上被當做小倌兒給人表演彈琴呢!?」
史清倏的話不僅僅是嚇到了大夫人,在場賓客都愣住了——若說是主人興致來奏上一曲,那時他們這些做客的的福分,可是先前的話已經是說的那樣難聽了,這時候史清倏還非要自己來表演,那不就是自降身份,任他姓林的辱罵為窯子裡的娘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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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淵亦是腦中一怒,本那姓林的開口時他就覺得此人又要作妖,如今竟把自己女兒拉扯進來罵了一頓,臉色黑的嚇人,他一手拉住了身旁的大夫人,厲聲道:「倏兒!你怎可自降身份!那些吃著飯非要聽小曲兒的自去勾欄瓦斯吃你的飯菜去便是!這是曜哥兒的酒席,難道是那種尋歡作樂是場合不成!」
史清倏被罵的都覺得慚愧了,只得拼命對笙姐兒使眼色,笙姐兒懂了,仗著個子小便跑去了史淵身旁,拽著二人的袖子:「祖父祖母……姑姑好像是在使什麼計策呢……」
聞言,二人這才微微冷靜了下來,眼睛巴巴地瞅著那邊。
沈夙倒是氣定神閒,甚至唇角掛著笑意還在給自己杯子裡倒酒呢;史清倏的幾個好友面如土色,生怕她沒法好生料理此事;那林侍郎則是愣住了神兒——他也就是故意同人作對,不想叫還得自己被降職的人安安生生的罷了,卻也是知道自己可是沒本事叫燕王妃給自己彈琴的。
司樂人卻是懂了,史清倏這是在給自己解圍啊!
可……這樣一來她要如何收場?
史清倏看了一圈兒的人,覺得甚是有趣,忍住了心下的笑意,道:「林侍郎,只是我這破琴藝實在是不敢拿到檯面上來,恐怕污了林侍郎您的耳朵呀。要麼這樣……我家官人自幼吹得一手好笛子,他的低聲向來可遇不可求的,要麼叫官人陪我一同給您演奏一曲?」
說完這話,席中已經有人開始窸窸窣窣地說話了。
史可見狀,忙故意低聲罵道:「這林侍郎什麼來頭,真是好大的官威,叫燕王妃如此了還不成,還想叫小王爺也給他做賣藝的嗎?!」
說罷,聲旁幾人聽了去也紛紛點頭,嘟囔著罵了起來。
沈夙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猛地大力拍在林侍郎的面前,笑道:「如何?林侍郎,是否要本王也去給您表演一曲,叫您盡了興才好啊?」
雖然是笑,卻是笑裡藏刀,每一句話都叫林侍郎額間滲汗。
「這、這、這怎麼能叫表演一曲……小臣的意思本就是對司大人的琴音心嚮往之已久,這不、這不好容易有個機會,才想著看看小臣是否有幸能聽一聽嘛,」林侍郎手上掐著自己的肉,斷斷續續地說道,「再、再說怎麼能叫王爺和王妃來呀?是小臣口無遮攔瞎說了一堆屁話……」
這就認慫了?史清倏心中覺得沒勁,她還想多玩玩兒呢,不過不得不說沈夙的這個輔助打得實在是妙啊。
見他認慫了,沈夙也才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來,笑著說道:「嗨,原來是林侍郎一時口誤,你瞧瞧我這險些誤會了不是?娘子快回來吧,林侍郎也不是想聽小曲兒,就是仰慕司樂師已久,想看看是否有幸能聽到他的琴音而已,你去彈琴吶,林侍郎也未必想聽呢。」
說著,席面上鬨笑一團。
司樂人看著總歸還是有些尷尬的,最終還是走上了前去,自顧自地在古琴面前坐了下來,道:「既然如此,小臣又怎好駁了大人們的面子?今日來沒準備什麼名貴的禮物給哥兒,便獻上一曲,當做是給曜哥兒的慰問罷……只是未曾用過燕王府的古琴,若是彈得不順手還莫見怪。」
反正林侍郎已經說了並未將司樂人當做唱小曲兒的,史清倏便不阻攔他了,這般既可以將計就計,又能叫燕王府賣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說完,只見司樂人氣勢抬手,修長如蔥段的指節輕輕落在琴弦之上,一撥一勾、雙手來回動作,便奏出了一段悠揚的琴聲來。
一開始那琴音潺潺如同小河流水一般細膩俏皮,絲絲迴旋入人心,聽得耳邊猶如有鳥兒站在溪邊婉轉叫著似的,這樣彈唱了數十句後,漸漸地聲音越來越高,像是忽的拔了個尖兒,一根銀絲猛地拋入天際,在極高之後有陡然一落,極盡騁其千折百回之力道,宛若一條飛龍在山峰只見盤旋穿插——再其後,聲音又愈唱愈低,若細雨連綿,直至音樂終了。
餘音繞樑。
聞著皆是震驚不言,好久之後不知是何人先拍起手來,緊接著才掌聲叫好聲音如潮般湧來。
司樂人起身,躬身行禮,沒有失了一點禮數。
「呼——真是好曲子啊,林侍郎,不知此曲子可叫你滿意了?」沈夙道。
那林侍郎聽到有人問自己話,先是身子一頓,緊接著連忙起身對著司樂人拱了拱手,道:「多虧了司樂師好心思,才叫老臣有幸聽得這般絕美的琴音,老臣心中佩服!佩服啊!」
司樂人也只能是站好了朝他拜了一拜,「哪裡的話,是小臣要感激林侍郎大人願意聽小臣這曲子了。」
「既是皆大歡喜了,何不坐下來吃酒?」史清倏笑道,「難不成你們是想給我們燕王府省些酒錢嗎?」
「來來來吃酒!今兒就把他燕王府吃窮了去!」
看著酒席又恢復了正常,司樂人才緩緩坐了下來,忍不住看了那史清倏一眼。
好啊,你這是又一次叫我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