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夙好奇,於是真就捧著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史清倏在每一冊上都做了記號,很好看出。正如史清倏所言,每一頁都出自內務府不同的帳本里,一頁一頁的分布於好幾冊之中,若是沒人仔仔細細地看的話,是一定發現不了的。
一開始沈夙還以為這就是那偏宮的帳目呢,最後看了一眼封皮卻才發現只是戶部平日裡的開銷簿,不僅愣了神,「這……是怎麼回事?」
知道沈夙定是沒有料到,史清倏便解釋說道:「我一直不知道那個梅慶生是用什麼填補的漏洞,還是偶然發現的嘉嬪近兩個月來宮裡開銷極大,可是她那葳蕤宮裡過得卻是極其清貧,我特地去了一趟,才發現陳設物件兒一樣都沒多添,若是月月都要萬幾兩銀子、還有珠寶琉璃也是成箱成箱的,哪能是這幅樣子啊……」
「所以你是說……是嘉嬪用每月的月例給他填補了漏洞?」沈夙當下便明白了,問道。
史清倏急忙點了點頭。
「你們沈家的一個兩個都仗著財大氣粗不管家裡的事情……」史清倏聞言,可就忍不住要吐槽埋怨幾句了,「陛下心疼芸貴妃,同她說了內務府的事情放幾日也沒事,說不定、那嘉嬪就是仗著這一點才敢漫天索要的,反正皇家國庫充盈,這點兒錢不過是九牛一毛了。」
沒想到說著正事兒,沈夙還是叫史清倏噎了一番,氣得都笑了出來,「你這丫頭,是說正事兒還是故意要來噎我啊?」
史清倏吐了吐那粉紅的小舌,這才繼續道:「反正啊,我本不確信嘉嬪就是這樣大著膽子填補虧空的,所以不僅僅是去了葳蕤宮,還特地叫人把戶部其餘的帳目也找出來,果不其然,戶部的帳,尤其是這兩年來的,十本兒裡面有八本都是假的,雖然真帳我沒有找著,但是想必貪污的銀兩不至於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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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微微頓了頓,說起話來也多了些猶豫,史清倏又抿了抿唇,這才繼續說道:「我如此大動干戈,想必梅慶生和林達已經察覺到了,所以、所以……若是夫君抓緊時間去查的話,他們必不能這麼快就盡數轉移……我又隨意干涉朝政了若是夫君覺得不好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吧。」
「……」
足足愣了好一陣子,沈夙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番,這才忽然一下便大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哈——倏兒,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倏兒呢?」說著,還站起身來一把將史清倏抱起,當成了個小女娃娃一般盛寵著,「我那小倏兒哪兒去啦?何時你變得這般畏首畏尾了,如此或可立功的大事兒,怎麼還不敢說了呢?」
「我、我這不是怕萬一我想錯了,給你添麻煩嘛……」史清倏嚇得趕緊抓住了沈夙的衣襟,「我就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要是我抓著了那真的帳本的話,我定是早就殺到朝堂上去扒了林達和梅慶生的臉皮了!」
聞言,沈夙的笑中多了些許的心疼,手卻依舊沒有放開史清倏,「倏兒,若因為嫁給了我,而叫你不得不壓抑天性、步步謹慎隱忍的話,那我寧願你自由地做那侯府的嫡女去。」
「沈夙!」史清倏從他懷中掙扎了出來,蹙著眉頭嘆了口氣,「人活一世幾十年,家族幾百年,朝廷更迭,未有盡頭。若你我夫妻二人不能克己復禮、攜手共渡,那先前你和侯府的經營便會只如黃粱一夢、轉瞬傾覆。我既已入了燕王府的大門,那燕王府的臉面、我的臉面、還有侯府的,都是連在一起的,我最不願聽你們說我老成穩重了,我、我這不過是做了些自己該做的罷了……卻叫你們一個個地說成了叫人壓迫得,我本是不委屈,也叫你們說的委屈了。」
看著燭火之下,史清倏那張嬌滴滴、白嫩嫩的小臉,明明還是個娃娃的模樣,卻反倒說出了這樣一席許多管事幾年的夫人都說不出的話,沈夙也顧不得覺得欣慰,只是心疼得不行。
但史清倏所言又卻有道理,轉而沈夙便覺著幸福,他弓著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笑意盈盈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兒,「倏兒,你真是個好娘子,我沈夙這輩幸得於你,是我三生有幸!」
史清倏這才笑了出來,伸手勾住了沈夙的脖頸,在他唇上極盡柔情地點了一下,「沈夙,我能嫁給你,才是我三生有幸!」
二人相擁在了一起,沈夙忽然扯出了一抹壞笑來:「倏兒乖,今日咱不看帳本了,這些個已足夠做證據的,今夜……好生『休息休息』如何?」
成親也這麼久了,她自然懂得所謂的『休息』到底是什麼意思,耳根子一紅,還是點了點頭,「對、對了沈夙,此事我就查到這裡了,剩下的還是你來做吧。」
「嗯?夫人不願上朝廷看著那勾結之人是如何低頭認罪的嗎?」
史清倏笑著捧住了沈夙的臉,不管他便縱身一躍,直接跳入了他懷中去,「我要那麼大的名聲無用,做再多也是為了夫君安好,只有夫君你好了,我才能安心呀。」
沈夙寵溺地笑了笑,他斷不會占了史清倏的功勞,史清倏既然是不願意出頭露面了,他當是代替著她說說就成了。
想著,手上抱著她的力道更大了些,踢開房門便走了出去,腳步匆匆地趕往主屋去了,只在出門後同守在外房的薛應說了句「應兒,記得把抱溪軒收拾一下」,隨後便頭也不會的抱著史清倏走了。
只留下薛應一人看著那背影,都不自覺地笑了起來,還不忘俏皮地對著那背影高喊著:「是!奴婢這就是好生收拾!收拾完了便去給王爺和王妃備上梳洗的熱水!祝王爺和王妃今夜春宵美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