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史清倏在薛應的攙扶之下從攆轎上走了下來。
本來是昨天就該來燕王府的,只是送完了那司憐雲過後再去燕王府的時候,下人說沈夙被沈謐召入了皇宮去,又不知道要在宮中待上多久,史清倏也就無心再等候了,只是叫人傳話說今天再來。
只是如今下了馬車,卻看到燕王府大門緊閉著,主僕二人都心下狐疑,史清倏使了個眼色,叫薛應上前去叫門了。
「咚、咚、咚。」
剛敲了三聲,大門便被人從裡面拉開,出來迎接的,正是那個侍女雨靈——
因為母親是沈夙當年的奶娘,於沈夙有救命之恩,所以沈夙才破格把她留在了這燕王府中,是整個王府裡面除去了粗使丫鬟之外唯一的一個貼身丫鬟。
此時她從王府裡面走出來,身旁跟著幾個幫著開門的下人,還有幾名婢女,又因為身上的衣裳都是用沈夙挑選著送給史清倏後不要的衣料做成的,就算是挑剩下的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布料,所以顯得格外華貴。
之前燕王府是沒幾個侍女的,因為沈夙向來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有也只是在內府做粗使,如今忽然多了幾個人跟在雨靈身後,還有些叫人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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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櫻郡主,來得好早啊。」雨靈輕輕勾唇,身子微微一弓,卻並沒有移開讓出一條進去的路來。
薛應看了看雨靈,又扭頭看了看身旁的史清倏,攙扶著她的手上微微使了些許的力道。
史清倏自然是感受到了這力道,如今看著雨靈雖然面色和善,卻禮儀不周,忽然便想起了許久之前薛應向自己說過這雨靈對她態度奇差,來過幾次燕王府都似乎是在有意針對一般,雖然她一直都沒有在意這小丫頭的事情,畢竟是沈夙身邊唯一的侍女,且母親又是對沈夙有恩之人,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就連她把自己的藥換了,也因為無事發生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是今日雨靈儼然一幅女主人的姿態,將她拒之門外,惹得史清倏心有不快,可是如今自己畢竟尚未和沈夙完婚,充其量也就是個有婚約在身的郡主,還不是燕王妃,這一道門檻兒,卻讓她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收拾這侍女。
如今,還是得遵循禮數,於是史清倏輕輕一笑,「雨靈姑娘,昨日我便跟守門的侍衛說過今日便會來拜訪,侍衛沒告訴姑娘?哦,也對,或許是覺得雨靈姑娘人微言輕,沒有那個必要吧。」
聞言,雨靈面色一滯,從未想過史清倏竟然一上來便這般直白地罵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心中怨恨是有的,可畢竟身份還是雲泥之異,雨靈只得壓下了心中的不忿,又行一禮,比方才認真了許多:「奴婢不知何處得罪了寶櫻郡主,竟惹得郡主這般不快……奴婢有罪,求郡主開恩!」
「求人理應跪下,」史清倏端著架子走了進來,身上的氣勢硬生生地把雨靈逼到了一邊兒去,「看來我日後得常來燕王府,不然我家王爺懶於管教下人也就罷了,竟然讓你們的規矩都丟了。」
聞言,氣氛似乎有些許的變化。史清倏已經帶著侍女走了進來,卻並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就這樣站在一旁,用餘光瞥著雨靈。
雨靈瞥了史清倏兩眼,此時所有人都安靜著,像是在只等她做出反應似的,寂靜的氛圍壓得人喘不上氣來,雨靈只好一臉不忿地跪了下來,「寶櫻郡主,是奴婢有錯,只是奴婢是燕王府的婢女,主子從未在這些小事兒上計較過,所以奴婢這才一時忘卻了繁瑣的禮數。」
史清倏扭頭,看著雨靈輕輕一笑,「本郡主再過不到一月,便會成為燕王妃,介時,也是你的主子。」
玉玲咬著牙沒有說話,身後的幾個小丫頭倒是嘟囔了起來:「就算是以後的燕王妃……那如今不也還不是呢嘛……怎麼這般囂張跋扈,欺辱雨靈姐姐……」
「啪!」
史清倏胳膊一揚,掄圓了甩了雨靈身後的丫鬟一個耳光,被打了的丫鬟先是一愣,幾秒之後才感受到了臉頰上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伸手捂住了自己那被打紅了後的臉頰。
「於公,我是寶櫻郡主,責罰區區一個下人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於私,我是未來的燕王妃,下人忘記了規矩,我不過是提醒了一句,你就說什麼囂張跋扈?」史清倏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你繼續說,再說一個字,我便打你一巴掌!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或許是被她震懾到了,那丫鬟不敢再出聲,乖乖地收好了手,垂頭跪著了。
雨靈急忙挪了挪身子,又將頭死死地低了下去,「郡主……她們幾個都是新來的,不懂規矩,這才一時蠢笨衝撞了郡主,奴婢日後一定好生管教著,這次……念在她們是初犯的份兒上,求您諒解一次吧。」
史清倏沒有繼續說什麼,只是身旁的薛應偷偷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好像是覺得不甘心似的,史清倏輕輕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此事不再追究。畢竟她今天來的目的只是為了找沈夙陳情那滄驪質子一事,這群下人若是日後還不安分的話,她有的是時間收拾。
「小王爺呢?」
「回小郡主的話,小王爺昨晚在皇宮議事到深夜,天將亮時才回來歇息……現在還未醒來。」雨靈垂著頭道,「所以奴婢才說郡主是來早了……」
「誰說來早了?」雨靈話音剛落,沈夙便從道路盡頭走了出來,但她沒有撒謊,此時沈夙的確是披散著頭髮,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衣裳只是披在了身外,很明顯是剛醒過來。
他快步走了過來,伸手輕輕捏了捏史清倏的臉頰,一臉的寵溺說道:「倏兒,你怎麼一大早就過來了?」
而對於身旁跪著的幾個侍女,就全然當做沒有看到似的,連問都不問一句,便牽著史清倏的手朝裡面走去了。
「哎……王、王爺!奴婢們怎麼……」雨靈小心翼翼地追問道,自己還跪著呢,王爺便把史清倏拽走了……她是起還是不起啊?
沈夙只是輕輕回了一下頭,冷漠無比地說道:「既然倏兒讓你們跪,那便跪著吧。」
也就是說……她們要跪到史清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