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蠢啊!」夜晚,長樂宮裡發出了淑貴妃嚴厲的責罵聲音。
她氣得將桌案上放置著的茶杯直接給摔在了地上,熱茶和瓷片炸裂開來,嚇得沈然直發抖。
「母妃……兒臣哪裡做錯了……」沈然強忍著眼淚,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弱弱地問道。
「你說呢!」淑貴妃一拍桌案,道,「墨阮丞相給你安排得妥妥貼貼!讓你背下了一整套方案,為什麼?不就是為了讓你在朝堂之上出一次風頭、讓你的父皇看到你的能力嗎!?可是你呢?你想想你自己說的是什麼!『他說得對』、『甘拜下風』?我和墨阮丞相是讓你上朝堂上去把沈謐給捧起來的嗎!?」
沈然悄悄吸著鼻子,用小鳥兒似的小聲音弱弱諾諾地說道:「可是……兒臣是真的覺得五哥哥的策論說得好,比墨丞相要兒臣說的那些好多了……」
「你、你要氣死我啊!」
淑貴妃用力拍了幾下桌案,只覺得氣氛到了極點,她猛地站起身來,厲聲叱到:「你給我好生反省自己!再讓我看到你這麼不爭氣的模樣,看我怎麼罰你!」
說罷,她便摔門而出,只留下一個沈然獨自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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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當下就淌了下來,沈然只能委屈地抹乾淨,鑽進了被窩裡面去。
第一次,自己的母妃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火,他覺得委屈,更多的是覺得自己的沒用。
難道,他就不能不做那個太子,不和自己的五哥哥變成仇人嗎?
自那日之後,淑貴妃和墨阮對沈然的要求更加嚴厲了一些。一開始淑貴妃還擔心沈然的身體,但是現在是看他只要沒什麼事兒,便會逼迫他去學習政務。沈然忽然覺得自己的胸口上好像是悶了一塊大石,讓他日日都喘不上氣來。
尤其是後來,沈倫對沈謐所上交的策論頻頻點頭稱讚,並且毫不掩飾地在朝堂之上對他大肆讚揚,更過分的是,竟然叫官員們按照他用來『比賽』的策論落到實踐中去真切地實行。可是對於沈然的策論,只能是看過後微微嘆息,然後道:「沒事,然兒年紀尚幼,不懂這些很是正常。」
雖然沒有嚴厲地指責沈然的策論中的不足之處,但是誰都聽的出來,這意思就是沈倫看不上沈然的文章,覺得此時的他能力還不足以擔負重任。
因為這一點,更讓墨阮覺得有了威脅,他和淑貴妃商量過後,給沈然又多安排了不少的事情。
現在惡補基礎已經來不及了,更何況沈然天資不夠,後天也不肯下功夫,只能叫他背下來一些墨阮找人寫好了的文章,裝作是他自己的策論,至少……在回答墨阮的話時不會顯得太過侷促。
這樣高強度的工作一下子壓到了身上,沈然的身體終於還是支撐不住,再一次剛回到長樂宮的時候,直接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史清倏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她入宮來給沈倫做艾灸之時。
「什麼!?小殿下昏迷了十天了?」在等候沈倫下早朝之時,史清倏在外面和大監閒聊了起來,聽他一說,史清倏驚得眉頭一蹙,「已經三天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了?」
大監沉重又緩慢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嘛……不過也不能這麼說……小殿下醒來就是狂咳不止,咯血咳得那叫一個觸目驚心喲……次次都是悠悠轉醒,咳著咳著又給昏了過去,唉……」
「那、宮裡的太醫怎麼說?」史清倏說著,不自覺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藥箱上。
「鐘太醫他們都看過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說是只能吃藥加上針灸,不過老奴看啊……」說著,大監便停了下來,只是撇著嘴用力搖了搖頭,緊接著傳來的就只剩下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這……」
史清倏只覺得有些害怕,她很怕,那個孩子會無辜地離開人世,徹底成為這場多儲鬥爭的犧牲品。她摸索了一下自己身上挎著的藥箱,回想起那日在馬場,回想著淑貴妃與自己只見的那一席話,心底里掙扎無比。
淑貴妃已經明確地說過了,自己絕對沒有機會再接近沈然一步。沈然病了三日,淑貴妃也確實沒有找人來求過自己。且不說這些,就是她真的去給沈然治病了,憑她……能夠治得好嗎?
「小郡主!寶櫻郡主?」見史清倏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出神,大監只好叫了她兩聲,「小郡主,您想什麼呢?」
「不行!我得去看看!」史清倏猛地抬頭,終於下定了決心,「不管能否治好小殿下,我都得去看看他……」
說罷,她便轉身,拔腿就要往長樂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的大監見狀,微微嘆了口氣,手裡的拂塵輕輕一揮,便有兩個小太監站了出來,擋住了史清倏的去路。
看著面前的兩人,史清倏微怔,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大監,您這是何意?」
「小郡主莫怪老奴……」大監垂著頭說道,「這,都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
史清倏回過頭來,眼裡都是質疑。
『皇上的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是不讓史清倏去救沈然,還是不想讓沈然活下去了?不論如何,史清倏都不肯相信,沈倫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來。
那淑貴妃不是他的寵妃嗎?她的孩子,他又怎麼會放任不理呢!?
她覺得不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大監的面前,道:「大監,請您不要同我玩兒什麼字謎遊戲了,皇上這是何意!?」
「小郡主,現在老奴也不敢跟您透露啊,」大監露出一臉的為難來,「您只消知道,您現在是進不去長樂宮,也救不了小殿下的,小殿下那邊兒,太醫們自會竭盡全力相助,您只消顧好自己個兒就成了……還有,今兒個的艾灸不必做了,皇上請小郡主可以回府歇息了。」
說完這話,大監就轉身要進屋去。
「等等!大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史清倏問道,她想追上去,卻被小太監們給攔了下來。
「小郡主,裡面兒開早朝呢,您別為難奴才們了……」
聽著小太監的話,史清倏兇狠地一瞪,也只好沉默下來。
究竟是怎麼回事,她一定要弄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