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夙雖然說是『不想了』,可是,殺父殺母之愁,哪裡有人能夠輕易地忘掉呢?
即便這些年來,沈倫對他,好過了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可他始終都知道,沈倫是因為內心虧欠,想要彌補才這麼做的。
沈夙明白,沈倫也知道他就是老王爺沈琦和蘇綰的孩子,所以對待自己再怎麼好,也總還是有防備的。
從下毒到解毒,便已經能夠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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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畢竟不是沈倫的孩子,畢竟,是沈倫殺死了自己的父親、逼死了自己的母親。
沈倫怕沈夙知道這一切、想明白這一切、不願再忍耐這一切之後,會報復他,所以在看似嬌寵的糖衣底下,還有著比對其他人更加堅固的防備。
沈夙並不在意沈倫對待自己究竟如何,好也罷、壞也罷,他雖然不爭不搶,但是也不會逆來順受的。不管沈倫如何對待,他都會有自己的法子讓自己過得更好。
當然了,父母之死深深地刻在心頭,卻不代表他會被仇恨蒙蔽雙眼,去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沈倫再怎麼多心,也罷,只要自己和自己深愛的人能過得好就足以……
很快,二人便到了宴會廳。
落座之後,宴會開始。
還是像往常一樣,沈倫說一些話,與此同時,飯菜也在一道接著一道地端上來。
「倏兒,你做的是什麼呀——」
現在史清倏和沈夙訂了婚事,他們已經很自然地坐在一張桌子後面了,原本一直和史清倏緊挨著的史可慘遭『拋棄』,只能一臉嫌棄地去和沈謐坐在一起。
此時,他正探著身子,跟史清倏說話。
「還沒端上來呢,哥哥,」史清倏對史可眨了眨眼睛,「你妹妹的東西肯定是要壓軸呈現的呀!你就好好期待吧!」
一旁的沈謐聽見後,忍不住拍了拍史可的肩頭,打趣道:「嘖嘖嘖,我說子玉,你妹妹怎麼從小到大都是這麼有自信啊?」
還沒等史清倏反駁,史可便說道:「哼,那是因為我的倏兒從小到大都是最聰明的!」
有哥哥幫著自己罵人,史清倏自然是開心,她對沈謐做出一個挑釁的表情,還朝他吐了吐舌頭,順手夾起了沈夙夾到自己碗裡的肉,吃了下去。
沈軒在宴廳,蘇亦雪卻並沒有。她還沒那個資格進來。
就在史清倏一邊吃著東西,一邊隨意在宴廳中看時,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寒冷刺骨的目光。
幾乎是下意識地,史清倏扭頭看向坐在自己不遠處的墨阮,正好捕捉到他把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的殘影——
墨阮復職才剛過幾天,正是最屈辱的時候,史清倏覺得,他可能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不過史清倏也完全不怕,侯府不是他想動就能隨便動的,況且還有沈夙在自己的身邊,墨阮除了能在暗地裡動動手腳之外,肯定是不敢直面上來的。
吃了一會兒,沈倫忽然想起了什麼,坐在位置上問道:「對了,倏丫頭,你的藥膳呢?」
吃得正歡,史清倏趕緊把嘴巴里的東西咽了下去,站起身來回答道:「皇上,臣女的藥膳其實是一道粥,所以臣女特意跟御膳房的人說過了,等吃到一半的時候再上來,免得大家喝粥喝飽了,吃不下飯食去了。」
「朕看,現在眾愛卿們吃得也差不多了,這樣吧,宣御膳房,把寶櫻郡主的藥膳端上來——」
沈倫話音剛落,大監便小跑著出去宣菜品了。
史清倏還有些緊張,雖然她嘗過了,味道不錯,很是不錯,可忽然間這麼多人、而且都是位高權重者要來和自己熬得粥,還真是叫她心底里微微發抖。
很快,史清倏的粥品便被宮女們端了上來。
魚肉粥被盛在了精緻小巧的碗裡,每一隻碗中都放著一朵葉尖紫紅、根部白色的牡丹花,漸變的顏色更添韻味,和那焦黃色的粥相互輝映,顏色鮮艷又不扎眼,格外賞心悅目。
史清倏能看到,沈軒見到那紅色的蘿蔔花時臉色一變,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倏丫頭,這粥可真是好看得很,」宮女把粥碗放在了沈倫的面前,他看了,便忍不住讚嘆道,「真是賞心悅目啊!」
「雖然臣女不懂得料理,不過做菜嘛,還是要講究『色香味』俱全的,」史清倏羞澀一笑,站在大殿之中,手心都滲出了些汗水,「色這一關……勉強通過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是否能夠襯得上皇上的心意……」
沈倫微微點著頭,剛要捧起碗來嘗一口的時候,便被史清倏給叫住了:「等等等等!皇上……在喝這道粥之前,您得先用筷子戳一下牡丹花的花蕊,用力一些也沒關係的。」
「噗……這是什麼講究嗎?」沈倫只好又放下了碗。身邊的大監聞言,走上前來,用筷子戳了一下『牡丹花』的花蕊。
下一幕,則是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只見大監手裡的筷子剛一戳.入那花蕊,整朵『牡丹』的花瓣便一片一片地『凋謝』了下去。最外層的花瓣最先入粥中,化作了一片泥狀的東西,而裡面的花瓣則沒有融化,還是飄在上面。
在眾人的震驚聲音中,史清倏笑著繼續說道:「皇上,請您喝之前攪和攪和,這樣喝下去的味道才更加均勻。」
大監聞言,便照做了,輕輕地攪和了一回兒,等到那白泥狀的東西徹底三開,這才停下來,將碗送到了沈倫的手中去。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沈倫,畢竟他是皇上,他若是不吃的話,沒有人敢先一步品嘗的,只能看著自己眼前的花朵,只等著沈倫吃完之後,自己也來嘗試一下,看看方才那朵花兒是如何『凋謝』的。
沈倫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將粥送到了嘴邊。
粥入喉,新鮮的味道瞬間便在自己的舌尖炸裂開來,裡面那又彈又嫩還不失嚼勁的小珍珠似的東西叫他忍不住多多地去咀嚼了即便。
沈夙嘆著,又吃了一口沒有融化的『花瓣』,酥脆有嚼勁,每一口都炸出許多甘甜清口的汁液來,直叫他回味無窮——
「倏丫頭,你、你這是如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