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件事情過去以後,史清倏似乎又順理成章地接手了沈然身子的調理。估計淑貴妃先前是一直抹不開面兒,不肯找史清倏來,而如今史清倏既然已經治好了沈然的血證,索性後面的就都讓她來調理了。
但史清倏也並非一點兒脾氣都沒有的人,豈能容忍那淑貴妃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所以第二日入宮的時候,史清倏便明確的說明,待沈然這血證徹底好了,她便不再往長樂宮跑了。
這樣的日子也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不足一個月,沈然的病便徹底好了。
那日史清倏說日後便不再整天來長樂宮的時候,沈然還抱著她大哭了一場。
說到這裡,史清倏便不得不感嘆,按理說剛出生的孩子是沒有任何記憶的,可是沈然似乎知道當年是史清倏拼死把他保了下來似的。他身子不好,從小就不親近人,除了淑貴妃之外,唯獨就是愛和史清倏親近。
每每見了史清倏,有時候甚至比見到了淑貴妃還要激動一些。
再說侯府那邊。
蘇亦雪當真就是安安穩穩地在侯府住了小一個月,她似乎除了隔三差五地出去見一見蘇瑞茲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小動作了,
這讓史清倏不免有些狐疑,她還以為,蘇亦雪想方設法地住進侯府來是別有用心呢,但這麼久了,她不僅『沒有用心』,還乖巧得可怕,因為她整日無事可做,便背著琴去給大夫人彈琴,要麼就是做作女紅,總而言之,當真就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把大夫人她們哄的開開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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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連薛應都遲疑了,問史清倏這蘇亦雪是不是真的毫無心機。
史清倏就只是聳了聳肩,蘇亦雪為人如何,都與她沒有什麼大的干係。她若是真的純良天真,那自然是好的,但史清倏又不打算同她深交。她若是一肚子壞水兒還沒有放出來,史清倏也不畏懼。
又是一天無聊的日子,史清倏才剛用完早膳,薛應便推門而入,「小姐,姬公子來了,說有要事找您商量。」
「姬公子?」史清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姬文玉一直在翰林院做助教,一個月來倒是也有同她聯繫過,但都是說些感謝的話,如今忽然來找她,難道是翰林院那邊出了什麼問題了?想著,她趕緊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快把姬公子請進來。」
姬文玉來了,便一直等候在侯府的大門口。小廝本是請他直接進去,但姬文玉不肯,沒有主人的允許,他便不能進門。姬家雖舞文弄墨,但禮數還真的是要求得很高。
直到薛應來門前請他,姬文玉這才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侯府的庭院景色極美,即便是在這裡小住過一陣子,但姬文玉每次經過,還是忍不住心中讚嘆一下其中的美景。
聲音悅耳動聽,伴隨著箜篌的聲音,從不遠處的亭子裡面幽幽傳來,音符如同初春的蝴蝶一般翩翩飛舞,迴蕩在這片庭園之中。
姬文玉不覺駐足,朝著那聲音傳過來的地方眺望過去,只見樹叢掩映之中有一抹藕荷色的身影,長發烏黑,如絲綢般順滑。少女半環抱著銀色的箜篌,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輕柔地掃過,那悠揚的調子便從中飛舞出來。
「姬公子?我們還是趕緊去吧?」薛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蘇亦雪,覺得有些彆扭。
她不能否認蘇亦雪的確是又有著傾國傾城的美貌,歌聲更是優美動聽,所以薛應很害怕……總覺得萬一姬文玉喜歡上了這個女人,她和史清倏都不會開心。
但是姬文玉似乎沒有聽到薛應的話,朝著蘇亦雪所在的涼亭走了過去。
涼亭邊的一顆海棠,其中一條樹枝鑽進了這涼亭裡面來,估計是主人覺得這天然的樹木遮陰效果更加好,所以也就沒有去斬斷那條樹枝。此時已經是春末,海棠花謝了一地,那樹枝上只有幾朵還頑強著的花兒。
見到姬文玉走了過去,蘇亦雪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輕輕起身、行禮,似乎沒有一點兒陌生感和突兀感。
「小女子見過公子。」
姬文玉微微點頭,他的目光並不似那些貪戀美色的男子一般盯著對方的臉,而是禮貌得微垂,更像是在盯著那箜篌。
「公子?」沒有得到回應,蘇亦雪之好又輕輕問了一聲。
「啊……姑娘的箜篌彈得極美,」姬文玉回過神來,趕緊說道,「只是姑娘的唱詞,不怎的適合姑娘。」
蘇亦雪微微一笑,面含嬌羞,「的確……小女子鮮少出門,這男歡女愛……的確是未曾經歷過呢。」
聞言,姬文玉忽然面色一滯,一身的修養叫他的表情沒有當下變得那麼可怕。
男歡女愛?這「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所言分明是君子好佳人的尋覓之戀,姬文玉心道,這般美好的追尋愛情之旅,在她口中竟成了男歡女愛了?
看來,面前的女子也不過是在裝大尾巴狼。未讀文學之深奧,便自以為是地加以解讀,這是姬文玉絕不可忍耐的。
俗不可耐,真的是俗不可耐啊。
他本是被箜篌的聲音吸引過來,可只是兩句話的交流,便覺得方才那美妙的曲調蕩然無存。
「咳咳……在下還要去拜訪小郡主,姑娘請自便吧。」姬文玉心下嘆了口氣,朝蘇亦雪弓了弓身子,扭頭便要離開。
還不等他邁出步子去,便聽到了耳邊響起了「喵」的一聲貓叫,下一秒,便是蘇亦雪的尖叫聲音:
「啊啊啊啊——滾開啊!」
之間蘇亦雪像是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對那從樹枝上跳下來的橘色小貓胡亂地揮出手去,「你不要過來啊!」
姬文玉微微蹙眉,不知道那樣一隻小貓有什麼可怕的,可蘇亦雪臉上那猙獰的表情似乎又不像是裝出來的,只好上前去,剛要伸手去幫她驅趕那隻小貓,樹枝後面,卻忽然伸出了一隻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