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呼之欲出的事情了,墨阮卻偏偏要在此時橫插一腳,史清倏當即就急了,道:「墨丞相有何不可?」
墨阮那雙深凹的眼睛像是審視犯人一般的冰冷和嚴厲,毫不誇張地說,史清倏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在被他的目光剝開。
他單手背後,幽幽道:「入仕官員出自名門世家,這是老祖宗的規矩!若是平民百姓都能隨意擠入士階層來,那這不就是亂了綱常、混了禮教嗎?若是先河一開,人人都妄想擠入朝廷來,這朝廷還不會時魚龍混雜了嗎?」
史清倏蹙著眉頭,其實她莫名的對墨阮的眼神有些恐懼,但是現在的情況下,墨阮所說的話是所有人都早就認定了的,如果史清倏不藉此機會提出一個新的主張來的話,可能無人能夠反駁了。
「那臣女想問問,墨丞相家幾輩入仕?第一人又是如何從平民走上士階層的呢?總不能,從盤古開天地的時候,就決定了墨家乃官宦世家吧?」
史清倏這麼一問,墨阮微微一愣,仔細想想,這問題的確無法回答,反正墨家好幾輩人都在朝廷中,再久遠的事情,他又去何處追溯呢,「哼,不管最初如何,但至少現在的朝廷里都是屹立不倒的大家!都是經過了時間篩選的名門望族,我墨阮雖然不是什麼必不可少的人,但是作為這朝廷中的一份子,絕對不能看著這些雜魚們混入朝廷,弄的朝廷烏煙瘴氣!」
「臣女自然是知道墨丞相鞠躬盡瘁、是為了朝廷好,可是墨丞相有沒有想過,一直沒有新鮮血液的注入,整個朝廷的思想會愈發僵化呢?」史清倏壓了壓自己心中的火氣,儘可能平復下來,同墨阮說道,「就好比這次難民入京的事情,所有人都覺得只要大力安撫即可,幾乎都沒有異議,可你們也正因如此而看不出其中的弊端。墨阮丞相只知道循規蹈矩,用條條框框把自己給束縛起來,難不成要等到真的釀成災禍了,才知道什麼叫做『與時俱進』嗎?」
眾人皆是心中大驚,誰也不敢說話,畢竟敢這樣同墨阮對峙的人,除了皇上之外,史清倏還是第一個。整個御花園的人都圍了過來,膽戰心驚地看著二人氣焰的對峙。
「你一介女流之輩!朝廷的事兒哪有你說話的地方!」墨阮更是氣得發抖,指著史清倏罵道,「候相,管管你的好女兒!你平日裡是否太過放縱她了,竟叫她如此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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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丞相!我現在是在以寶櫻郡主的身份跟您說話,」史清倏搶先一步說道,「我說什麼、做什麼,都與我爹爹無關,您莫要借著我來打壓我爹爹!」
「好了好了,都不要爭了。」沈倫見狀,趕緊擺了擺手,讓快要爭吵不休的兩個人停了下來,不禁笑道,「朕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墨丞說的焦頭爛額,倏丫頭的口舌功夫真是了得啊。」
史清倏舒了口氣,好在她一向能伸能縮,從來不把心裡的氣憤無端發泄到別人身上,於是扯出了一抹苦笑,回答道:「皇上,臣女只是發自內心而已,臣女同皇上一樣,都是見不得人才埋沒的。」
沈倫笑著點了點頭,「不錯,不過君無戲言,朕已經說了,寫這策論者朕必定會重用!倏丫頭還是快快把這坐著請入宮來吧。」
好在,墨阮站出來同她爭吵了那麼久,沈倫還是沒有忘記這件事情,史清倏恐怕再出什麼岔子,也顧不得鋪墊,趕緊說道:「回皇上,其實……這作者臣女已經帶到了宮中來,就是這位——姬文玉,姬公子。」
隨著史清倏伸手的方向,沈倫看去,便看到了那上前一步行禮的少年。
他見他眉目清秀、年紀尚幼,更是心中大驚,「這策論,真的是你寫的?」
「回皇上的話,這策論的確是出自草民之筆!」姬文玉埋著頭,回答道。
「快快平身!」沈倫趕緊伸手,叫他起身,「沒想到啊,這樣工整嚴謹、氣勢磅礴、抑揚頓挫的策論,竟出自一個小小少年,不錯,不錯!這就叫長江後浪推前浪,真是後生可畏啊!」
見到沈倫一直在滿意地點著頭,史淵看準時機,上前道:「皇上,這位公子確實頗有政見,依老臣看,他提出的治理難民的法子乃絕佳,何不再稍作完善,就此實行呢?」
沈倫點頭,他其實早就看出了這史清倏是早早就計劃好了的,不過也並不生氣,畢竟他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不讓姬文玉蒙受委屈,況且,給朝廷推舉了一位奇才,有何不妥呢?
「朕說到做到,即日起,冊封姬文玉為戶部侍郎,官次四品,封賞正陽宅邸一套!」
「謝皇上恩賜!」姬文玉聞言,實屬是大喜過望,他有些激動地跪了下來,對沈倫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他已然暗暗下定決心,看著方才為了自己的事情史清倏同墨阮 爭得不可開交,早就感激涕零了,此生若是有負史清倏、有負侯府,那便是天打雷劈。
「皇上請三思!」墨阮搖著頭勸道,「這樣的事情……朝廷從未有過先例,這、這不符合規矩啊!」
「哎喲,規矩就是要用來打破的嘛,」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胡大學士忽然開口了。
姬文玉的摺子剛剛才傳到他的手裡,他讀完後覺的甚是佩服,又見墨阮一直在想方設法的阻止此事,自然是忍不了了。「倏丫頭舉薦的人是塊良才,墨丞相為了你那所謂的規矩,讓這賢良之士寒了心,這樣可不妥啊。」
說完,他對著史清倏微微一笑,史清倏也寬心地笑了笑。
雖然平日裡胡大學士和史清倏沒少對著幹,但是在大事兒上,他還是會站在史清倏的這邊,史清倏心道,這老頭還真是明事理。
眼見著時機已經足夠成熟,史清倏眼中靈光一現,上前一步說道:「皇上,臣女有一個想法,不知是否當講……」
「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