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東吾的京都舉行了一場極其盛大的婚禮。
史清倏還是首次置身於他國的皇城,儘管只是東宮一角,便已經足以見到整個皇城的喧然浩氣。
從宮門之外到東宮的主殿,掛滿了大紅色的燈籠,福官樂此不疲地沿途燃放著鞭炮,樂人一路吹吹打打,鑼和號的聲音震耳欲聾。
五公主的一身裝束從昨晚的後半夜便開始準備。只見她身穿一襲大紅色鳳凰刺繡的碧霞羅,由昂貴的鳳凰錦製成。逶迤拖地紅色輕薄煙紗裙。裙擺拉的兩三米長,尾端還帶著小而精美的金線蓮花刺繡圖案。她的肩頭墜下兩條精美的紅綢帶,同樣的用金線刺繡,尾端墜著兩枚用緙絲和昂貴的藍寶石製成的孔雀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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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戴著鳳冠,純金打造的鳳凰形狀栩栩如生、展翅欲飛,是由片片薄金組合而成。除去這隻騰飛的鳳凰,兩側還有翡翠雕琢而成的羽狀葉片,翼下墜滿了細長的水燦鑽金流蘇,正中央,還鑲嵌著一枚晶瑩剔透的血髓寶鑽。
五公主一步一步地走來,全身的尊貴之氣在鳳凰錦的衣袍上閃動出了炫美的流光,耀眼到了極致。
她用一隻羽扇半遮掩著面容,白皙的臉上一點粉唇,黛眉橫臥,深入潭水的眸子盯著前方台階上站立著的拓拔良弼。
那羽扇遮住了她那強裝出來的幸福感。
所有人都在羨慕這女子的光鮮和幸福,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每走出一步,便是里自己的母國又遠了一步,她每走出一步,便是將兩國和平的擔子多扛了一步。
她甚至想要躲,想要撒開身上的一切去這世界上找一個安靜的角落,但她不能,她還是咬著牙,撐著自己露出正常女子出嫁時的滿心歡笑來。
史清倏只能送她到東宮的大殿台階之下,剩下的路,只能由陪嫁的媵女來陪她走完了。
她將手裡的百年草穗拋出去的那一刻,心中頓時落寞。她曾經勸了自己好久,這是五公主最好的歸宿,可如今無論如何也無法攔住那決堤了的淚水……
誰能想到,送好姐妹出嫁本該是喜事,如今卻變成了她們此生不復相見的標誌呢?
史清倏強壓著自己上前去擁抱五公主的欲望,她站在原地,不住地抽泣著,只能看著五公主那無法回頭的身影一步一步地遠去。
「五公主……你一定要幸福啊!」她再也控制不住,只怕她連自己最後一句話都無法聽到。史清倏喊了出來,她看到了五公主的身子一怔,隨後便繼續像無事發生一樣向前走去。
史清倏這道,她一定是聽見了,直到那身影走出了好遠,她才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轉身離去。沒有驚動一個人。
今日的大典開始前,五公主已經在昨晚抱著史清倏哭了半宿,都是在闡述著對史清倏的思念、對佐詩念的不舍之情,卻是一句也沒有提起關於故國的鄉思和對於即將出嫁的不安。
史清倏知道她是在害怕自己會動搖了自己的心思,這才對母國避而不談的。
史清倏不想再去看五公主的手是如何交到拓拔良弼的手中,她怕自己哭得更大聲。
所有的人都在東宮裡面參與著這場婚禮,用自己的目光為太子和太子妃獻上祝福,只有史清倏一人灰頭土臉地溜了出來,好在茉莉有心,將她送回了驛站去。
「茉莉姐,我來自己收拾吧,你快回去東宮吧……別耽誤了事情。」到了驛站的門口,史清倏心懷感激地對茉莉點了點頭。
茉莉也沒拒絕,她微微行禮,便轉身離去了。
她方一走,言蕭便從房頂上一躍而下,直直地站在了哭花了臉的史清倏面前。
史清倏嚇得一抖,看清楚對方後,這才劫後餘生般地順了順自己的胸口,「哎喲……言蕭,你差點把我嚇死!」
言蕭顯然不打算為自己的突然出現而道歉,只是伸手遞出了一塊絲帕來,用極其嫌棄的語氣說道:「臉都哭花了。」
史清倏微微嘟嘴表示自己的不滿,但她此時心情不好,沒多餘的心思去跟言蕭拌嘴了,只好乖乖的接過絲帕來,擦乾淨了自己臉上的淚。
雖然來的時候,整支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二百餘人,但回去的路,便只有史清倏和一隊護衛了,她僅僅是想一想,便覺得這一路走過去一定分外孤獨。
「言蕭,回去的時候你別藏起來了。」史清倏垂著頭走到了屋子裡面,開始收拾這幾天她的東西,其實什麼也沒有,一個小小的包裹便能輕鬆地裝下所有的行李,「你陪我一起騎馬吧,不然我這一路上該很孤獨了。」
言蕭靠在門邊,雙手抱胸,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騎馬?你不坐馬車嗎?這麼遠的路,你的身子騎馬能吃得消嗎?」
「當然可以了,」史清倏說道,「馬車又顛簸又慢,我和護衛們一起騎馬,能縮短至少一半的日程呢。」
史清倏不想否認她是想家了,從前在侯府中被管頭管腳的,如今她自己出來,卻還真的是分外想家,叫她想要迫不及待的回去。
言蕭自然也看出了史清倏的小心思,但還是沒有戳穿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唉……」收拾完了行李,在等著護衛們準備就緒的時候,史清倏倚著迴廊的柱子嘆了口氣,「言蕭,你覺得東吾怎麼樣啊?」
「和昱國一樣,民間喜怒哀樂都有,皇宮裡的勾心鬥角也不在少數。」
史清倏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哎?你怎麼對東吾的皇宮如此清楚啊?」
「之前出任務,我來過不止一次。」
言蕭的確不是第一次來東吾了,所以那天見到史清倏手握黃泉殿的牌子時才會那般震驚。他一直都知道黃泉殿的存在,卻沒想到無心大人就是那小太子拓拔良弼。
不過一切也與他無關了。反正只要沒有利益上的衝突,他便不會多管閒事的。
史清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五公主那麼聰明,一定不會在東吾的皇宮裡吃虧的對吧?」
言蕭輕輕嘆了口氣,他本想說自己是暗衛,不是陪聊,但是面對著愁成了苦瓜臉的事情倏,卻怎麼也狠不下心去,只好點了點頭,扯出一抹別彆扭扭的笑容來:
「嗯。對,她一定可以的。」